“姐,这种案子哪需要你出马啊?”胡皎开了罐啤酒,小口小口地喝着,“过不了多久,那小偷就会被抓住的。”
“你们觉得他是个小偷?”舒浔刚洗完澡,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几缕头发还不听话地乱翘。以前她长发时,洗完头来不及吹就跑出去找左擎苍,他就拿着吹风机耐心地给她吹,长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地揉。随着她用不同的洗发露,他的手也沾上不同的香味。可能当时被他惯坏了,几年过去了,她依旧不喜欢自己吹头发,湿发就这么贴在额头上和脸颊边,有种别样的小韵味。“跟我说说具体什么情况。”
胡皎还犹豫了一会儿,舒浔小踹了她一下,她才笑着说:“好啦,我告诉你就是了!4月23日,平宁区,被害人晚上回家刚开灯,就看见一个人从窗户钻进来,吓得大叫了一声,那个人就跑了。4月27日,平宁区,被害人晚上被惊醒,觉得屋里有人,她比较冷静,装睡了一会儿,后来起身逃跑时被抓住,头部和面部都遭到了袭击,被打晕,醒来才报警。第三起你知道的,发生在5月1日晚上,带了刀,还好没伤着孩子。”
犯人三次犯罪都未遂,第一次没有进屋;第二次进屋了,打了女主人却没有趁她晕倒偷走什么东西;第三次拿到点财物,还刺伤了人。犯罪不断升级,居然没能引起重视。
“被害人的共通性是?”舒浔找到了关键点。
“都是独居女子。”
“年龄?”
“三四十岁。”
舒浔面色一凛:“听着,这个罪犯不是普通小偷,一定要马上抓住他!我有预感,他下次犯罪一定不会只是盗窃或殴打女主人这么简单了,而且他在没有被抓住前,是不会停止犯罪的。”
胡皎瞪大眼睛,一副惊弓之鸟状:“这这这……太严重了!我得去向领导汇报!可我无凭无据的,不知他们会不会重视起来。”
“第一,他的作案对象是有选择性的,这种选择性不是为了方便盗窃,而是为了更加暴力的犯罪;第二,他的作案技巧非常低劣,三次都未遂,却仍不变换手法或者对象,说明他对这种行为有着执念和崇拜;第三,若只是单纯地为了钱,三次入室未免得不偿失。他的行为不断升级,然而第三次入室时,他没对没什么抵抗能力的小女孩下手,却刺伤了母亲,从这一点就说明了他的目的不仅仅在于盗窃,伤害那个年龄段的妇女才是他最感兴趣的,什么偷东西、抢劫只是顺便为之。”舒浔笃定地说。
一回局里,胡皎把舒浔的分析汇报给了领导,可惜并未引起重视,搞得她很是郁闷。不过这郁闷并未持续多久,因为四天后,舒浔的分析就成真了。
这天,舒鸿儒从学校带回了一个坏消息,叶蓓艳被杀了。
舒浔并没有马上将这件事与之前的案件联系起来,因为就动机来看,叶蓓艳的仇家太多了。而且据她所知,叶蓓艳并不是独居女人。她本不想管的,奈何胡皎却巴着她不放,又是撒娇又是利诱,她只好同意去现场看看。
叶蓓艳的家在平宁区新埔路附近,舒浔刚下车,忽然被眼前一片紫色花云怔住了。她以前经常打这儿过,却不知道春末夏初时节,这一路望去竟如此梦幻美丽。一朵朵紫色小花开在树冠上,乍看之下似云似雾,间或还有点点落英掉落,撒在青色的水泥路面上。她以前只注意看脚下的路和街边的店,却总没想起来看一看头顶这紫云之娆。
她打量着一树树怡人的淡紫,以至于当左擎苍高大的身影远远出现时,还以为这并非现实。
淡紫色落英缤纷里,他信步而来,Versace灰白色暗纹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头发比上个月舒浔见到他时更短了些,显得更加干练而英俊。
胡皎看见左擎苍时也愣住了,转而看看他身边的人,尴尬地叫了句:“郑队。”
左擎苍早就看见这两人了,倒是舒浔,愣了一下后,从他解开一粒扣子的领口努力看进去,发现他的项链还在。她抿了抿唇,看向别处。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雾桥,难道他的学生们都那么不济事,哪里有案件,都得劳烦他亲自前来协助不成?
“舒老师。”左擎苍淡笑着开口,一本正经的称谓,转而偏头朝向郑队,“这位就是我向你提到过的归国犯罪心理学专家舒浔女士,在鹭洲‘3?14’案件中有幸搭档,称得上巾帼不让须眉。”
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外人只觉得礼貌得当,舒浔却觉得四周寒气横生,这语气中重重的怨气……
胡皎惊讶地看向她,那眼神分明是在问:“你们不是分了吗?现在是什么状况?”
舒浔不爽地白了左擎苍一眼,扔给胡皎一个“听他瞎掰”的眼神。
“左教授好像名侦探柯南,总在案发现场辛苦奔波。”
“舒老师抬举我了,可惜,我今早才下飞机。”
“刚下飞机就赶上了这事,还真是及时。”
“彼此彼此。”
……
过了好一阵,寒暄和介绍完毕,几人这才进了居民楼。郑队和胡皎挤在门口开门,舒浔有意和左擎苍拉开距离,在楼梯拐角处,他站在比她高几级台阶的地方,居高临下地面对着她。
这股子压迫感让她很是不爽,于是想绕过他。结果他右手一抬,挡住了她的去路。舒浔只平视他腕间戴着的黑色手表,进而看见他手心里的疤痕。这时他左手有了动作,飞快地从她发顶拈了个什么东西,玩笑似的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竟是一朵淡紫色小花。
以前,中刑大搞什么摄影比赛,舒浔就拿个相机左拍拍,右拍拍,拍回一大堆谈不上艺术价值的照片,却还自以为是地拿给他看,拜托他帮忙挑一张参选,其实是想找个机会多跟他说几句话。辩论赛之后,他俩的关系谈不上融洽,但谁都看得出来她喜欢他,用她那简单粗暴的方式——多给他找点不愉快。
他看了她拍回来的百来张照片,还真就挑出来了一张。不知是哪里的残破台阶,可能刚下过一场急雨,打落了许多花瓣,凌乱地落满了台阶。镜头里有满眼落英,又有不远处蜿蜒的树枝上,依旧盛开着的几朵红花。谈不上角度,谈不上构图,也谈不上意境,然而他挑出来,用PS将色调调黄了些,还起了个标题,替她传给了投稿邮箱。
一个月后的评比结果出来,舒浔没想到自己还获了个二等奖。
那张照片被挂在学校网站上,写着:二等奖作品《最是人间留不住》,拍摄:舒浔。
评委说,此景常有,能感悟此意境者少得。标题极为贴切,犹抱琵琶半遮面,深长意味都在后半句。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也不知道她还记得多少,又或许已经忘了这个“典故”。
楼梯扶手旁,左擎苍的眼中意味不明,只是微低着头,本该随手丢弃的一朵小花躺在他的手心里,四指轻轻一合,盖住了,握了片刻,冷凉的花瓣似乎也沾了些许温度,才又抬手揣进胸口的口袋里,看似十分不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