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番话,梁子嵋对吴静多了一丝长者的宽容和同情,慢慢地问:“因此你就刻上了复仇女神的名字,也算是将这种杀人的行为变得正义?”
吴静擦了一把眼泪,重重点头。因为不善言辞,此时情绪又激动,她说得断断续续,但是充满了无奈和抗争:“我知道杀人是犯罪,是恶行,但有些人就是该死!只有他死了,另一部分人才能解脱重生。梁教授,相信您也看了那些照片,我无脸辩解什么,但请你们大家相信,我们每个被杨捷胁迫的人,打心底都是不愿意被他触碰的!”
梁子嵋有了些许动容,跟着点了点头:“以前因为一些风言风语,我对你也有些许误解,现在我要向你道歉。”
“梁教授!你别这样说,我现在是个杀人犯。”吴静羞愧难当,连连摆手,“这些年被杨捷迫害的女孩不下二十人,每一个女孩都被拍了不雅的照片作为威胁。他还有更加恶心的爱好,就是收集女孩子们的贴身物品,他经常在网上炫耀这些东西,我都知道!可我……”
“那么请你交代一下,你的同伙是哪位?”左擎苍冷声道。
吴静止住眼泪,笃定地说:“我没有同伙。”
舒浔拿出一份布置会场人员名单,指出:“你在案发前,没有去过大礼堂。”
吴静惨然地笑了笑:“名单上的人只是参与布置会场的,其他人呢?路过的老师和同学,谁都可以进去看一看,作为杨捷的助手,我去大礼堂合情合理。我,没有同伙。”
梁子嵋看了看尤义,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尤义问:“你把样品放在讲台的什么位置?”
“讲台底下。”
“讲台底下的范围太大,具体是讲台底下哪个方位?靠里还是靠外?偏左还是偏右?”
吴静拿出一个小遥控器放在桌上,很自信地回答:“无论放在什么位置,按钮一按,它爆炸的时候杨捷都活不了。所以我随便放了个位置,那时我很兴奋,还有一点害怕,具体在什么位置忘记了。它在什么位置爆炸很重要吗?”
左擎苍看了一会儿痕检报告和爆炸物分析,说:“你可能去过礼堂,但你没有接近过讲台。所以,你的同伙是谁?”
“我没有同伙。”吴静仍然坚持。
舒浔看得出来,吴静万念俱灰,想把责任一个人担下,也足够证明她心地善良。不过左擎苍冷静得近乎残酷,他把一张讲台构造图放在吴静眼前,指着图纸说:“主席台上铺着红地毯,讲台底下中空,如果忽然多了一个深色的东西,开会前检查话筒线路的工作人员一定会发现。尤义教授的分析报告中明确指出爆炸物是被放在讲台中间偏上的位置,这个不起眼的抽屉里。厄里倪厄斯,复仇女神组合,怎么,你的同伙没来得及告诉你,他把样品放在了抽屉里?”
“我不会说的。”吴静这回反倒冷笑起来,“左教授,我不知道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案件只有法理,没有人情?杨捷就是个该死的人,我也承认是我杀了他,你们有我的证词,有我在激光仪器上的指纹、电脑记录,还有我对爆炸物原理的了解及密封室密码的掌握,这么完整的一条证据链难道还不足以让你们结案?你们只有一个星期来破获这个案子,如今作为凶手的我在三天内落网,呈报上去会为你们赢得赞誉,还能为杨捷昭雪。为什么你还是揪着什么我的同伙不放?难道你喜欢看到更多的家庭因此破裂、更多人因至亲被抓感到痛苦?”
不得不说,不善言辞的吴静的这一番话让所有人陷入了怪异的沉默之中。舒浔脑中回放起弟弟被警察带走时妈妈的哀号、爸爸的颓然,以及后来每个认识他们家人的亲友都对弟弟的事避而不谈。可弟弟终究是杀了人,她无力回天,但吴静的同伙——相信同吴静一样,也遭受到杨捷非人的对待,是不是在杨捷死后得到了涅槃?
梁子嵋和尤义一脸“你不说我们可以查啊”的表情,舒浔望向左擎苍,之间他目光定在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深吸一口气,轻叹一下。
“不要转移话题,说出你同伙的名字。”左擎苍清了清嗓子。
敢情刚才说的那些他根本没听进去啊!这回轮到吴静沉默了。
“通知布置会场名单上的人,马上到A区201教室来。”舒浔小声对司马雪说。
梁子嵋说:“你现在可以保持沉默,我们会先把你送到公安局。你的个人遭遇我表示同情,所以希望你能在局里坦白罪行,争取宽大处理。”
尤义叹了一声:“希望你调整心态,不要再做出什么傻事。退一万步想,如果杨捷第一次胁迫你时,你能勇敢地报警指证他,情况会比现在好得多。”
“谢谢梁教授、尤教授,感谢你们对我的理解。”吴静站起来,平静地接受这一现实,“我也希望这个案子由我开始,由我结束。”
“绝不可能。”左擎苍替两个教授回答,说得斩钉截铁。
吴静惶恐而悲伤,忽然望着舒浔,眼中写着求助。
舒浔移开目光,不与她对视,转头对司马雪说:“我们去201教室吧。”
几个人下了楼,左擎苍给舒浔一个“需要帮助吗”的眼神,舒浔摇摇头。他宠溺地颔首,摇了摇手机,示意她可以随时电话求助。
“左教授太Nice了!放在古代就是第二个包青天呀。”路上,司马雪不禁叽叽喳喳开始评点刚才发生的一幕,“吴老师质问他的时候,我竟然觉得她说得好有道理,谁知左教授根本不吃那一套!不过我都觉得,吴老师有点可怜了……”
“如果左擎苍会因为吴静几句话就对另外一个同伙睁只眼闭着眼,反而不像他了。”舒浔想,如果因为同情凶手的处境就包庇凶手,那跟帮凶有什么区别?尤义教授说得对,当初换一种处理方式的话,事情就不会恶化到今天这种不能回头的地步了。
201教室是个只能容纳五十人左右的小教室,那天参与布置会场的共计十五人。这几天,司马雪按照舒浔的吩咐,一直在确认虽没有参与会场布置却进过会场的人,到今天终于把这部分人员给确定出来了。这样,在案发前到过礼堂的二十五人都陆陆续续到齐了。
舒浔环顾教室,在虽没有参与会场布置却进过会场的十个人中发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是爆炸那天受到惊吓,差点动了胎气的辅导员杜春晓,一个是担当会议主持的副校长毛锐敏,一个是治安学院的讲师郑玲玲,当时找她了解情况时她还对杨捷赞不绝口。
吴静不肯说出自己的同伙是谁,因此只能采用一个简单粗暴的方法——收集他们的指纹做对比。为了不打草惊蛇,她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情况,很快问出在负责布置会场的十五人中,有五人接近或直接触碰到讲台。五人中有四名男生,据说他们来到礼堂时两手空空,连包都没带,基本可以排除;唯一的女生负责擦拭讲台,帮她提水的男生说,这个女生手里除了一块抹布,没有别的物品。
剩下的十人中,接近过讲台的只有舒浔认识的那三位了。副校长毛锐敏在讲台前站了一会儿,不到一分钟就走了,手里也没拿什么奇怪的东西。杜春晓挺个大肚子,因为他们年级有五名学生会成员被抽来布置会场,她作为辅导员就跟过来看看,随身携带的包也一直放在音控室。郑玲玲说自己当时恰好路过会场,随意进去瞧了一圈,站到主席台的讲台那边摸了一下上面的花,看看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