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浔一听,开始跟他抬杠:“好,那左教授请从传统刑侦技术角度告诉我,靳图海为什么邮寄那些动物尸体给你?”
“第一,他想引起我的重视;第二,希望我把他找出来。”左擎苍顿了一下,“第三,他有话想当面对我说。”
“第四,他还有个女儿,希望约你们出来见个面。”舒浔插科打诨。
左擎苍原本绷得紧紧的肩膀松弛下来,倚靠在椅背上,无奈地望着舒浔,眼底黑潭中漾出一丝蜜色:“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他永远没机会见到我。”
舒浔一笑,摇摇头。
左擎苍恢复严肃的表情:“他一直在等我主动联系他,因为除了知道我在刑侦大之外,他没有我其他的联系方式。”
“你要见他吗?”
“再等一等。他不会停止寄东西给我,我想看看,他发现我还是没有任何表示后,下一次会寄什么。”左擎苍收拾好实验室,脸色很是凝重。
被白雪覆盖的袤华有一种别样的美,让人依稀窥探得当年盛世瑰玮巍峨的一角。明天就是元旦了,各大餐馆都爆满,人们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口鼻包得严严实实,缩着肩膀快速走过绿灯闪烁的十字路口。
左擎苍事先在一家私房菜馆订了位,因为在实验室耽搁了好一会儿,携舒浔坐进暖气很足的小隔间时已将近九点了,晚餐和夜宵的界限就此模糊。舒浔看完菜单,发现他望着窗外出神,大概还在想靳图海的事。
他的侧脸轮廓鲜明,很是硬挺,黑发在灯光的照射下,笼罩了一层暖黄。
“我很抱歉。”左擎苍忽然转过脸说。
舒浔一愣,附带微微扬了一下眉。
“我没有考虑到因为自己的关系,可能让你受到惊吓甚至是伤害。”左擎苍看来余怒未消,从得知舒浔收到了装着包裹开始,除了愤怒之外,他还陷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自责中。脑中有太多血淋淋的案例,有的家属被外逃罪犯报复致死,有的缉毒警察全家被毒贩灭口,然而舒浔的失而复得似乎让一向冷静自持的他只想宣告主权。
“我也不是好欺负的。”舒浔不屑一顾,含着点傲气道,“今天的事对我来说只是小插曲,我有能力保护自己。”搞刑侦,仅仅只会推理有什么意思?左擎苍会练自由搏击,她在美国也学过格斗,不敢说百战百胜,对抗一两个普通成年男子没有问题。
服务员送上两道餐前小菜,附加一人一碟的水果沙拉。
舒浔咬了咬下唇:“人选择什么样的职业,就要承受什么样的后果。餐馆服务员的工作危险系数不高,但他们可能要忍受客人的挑剔和抱怨,节假日还不能休息。”她看了看忙着给另一个隔间客人送餐的服务员,带着一丝坚定和刚强:“我们既然选择刑侦,势必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以后随着我侦破的案件越来越多,恨上我的罪犯和他们的家属队伍也会渐渐庞大起来。他们可以针对我,或许也一样可以针对上跟我在一起的你,那时——你害怕吗?”
左擎苍微微笑了一下,二人的目光交汇,他眼里闪现出一丝欣赏和欣慰,但即便如此,哪个男人愿意自己的女人陷入这样的危险境地中?
“如此说来,我必须抢下你所有的功劳,以便把仇恨都吸引到我身上来,让他们渐渐忘了我背后的你。”
“想得美,我不会比你差!”舒浔虽然底气不足,但语调十分坚定。
“拭目以待。”
“我不会满足于站在你的身后。”说罢,她倨傲地抬了抬下巴。
左擎苍优雅地喝了一口茉莉花茶,轻描淡写道:“你在我身下能满足就好。”
舒浔那一点点底气被他这一句调戏顿时打击得飞到了九霄云外,她微微咬着牙,一时又想不出什么话来反讽回去,只能憋屈得别开头假装没听见。
男人骨子里都藏着个流氓,哼。
菜陆续上齐了,一汤加两素一荤,八宝鸭煲盖子一掀开,蒸汽腾空而上,香气发散开来,用筷子轻轻一拨,鸭肉就酥烂得从骨头上分离开来,引得人食指大动。
私房菜馆隔间里的客人很多都是热恋中的情侣,今晚跨年,气氛十分温馨。舒浔夹了一片鸭肉,中药味和肉香混合成奇异的芳香,入口软嫩滑腻,不愧是这里的招牌。
看见一对情侣进门,女的手里捧着一束玫瑰,一脸幸福,她忍不住打趣:“明知今晚餐馆爆满,你还是坚持提早订了位置。我以为八宝鸭一翻开,里面会赫然躺着一个乒乓球那么大的钻戒。”
左擎苍接招,四两拨千斤:“确实有,不信你找找。”
舒浔笑开,眼头到眼角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她很少露出如此明媚动人的模样,在左擎苍看来十分赏心悦目,怪不得当年周幽王为博得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小说中有一句话说得好,所有的破镜重圆,无非是见色再起意。
“那我就不客气啦。”只见她握着筷子,说着,就夹了一个鸭腿走。
现在,她也就只在他面前会偶尔露出活泼俏皮的本色。当初在鹭洲再见面,左擎苍看她成天板着脸故作冷淡的样子,许多次想把她用力按在墙边,吻掉她所有的伪装,也顺便抒发一下几年不见的思念之苦,但结果是,她喜欢装冷漠,他就配合着她,看她被自己的一点小动作搞得惶惶然。
谁说他左擎苍不食人间烟火呢?辞旧迎新日,总要有点惊喜。
一顿饭吃到尾声,服务员贴心地送来一小碗红豆薏米汤,一直时不时往窗外望的左擎苍终于看见一个戴帽子的年轻男孩手捧长条形的盒子进来,他移开目光,淡定地看向随便一个别处。
男孩轻车熟路找到了他们所在的隔间,掀开竹帘:“舒浔小姐,请您签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