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浔一愣,随即笑了:“注重物证的左教授竟然开始说感觉?”
“跟你学的。在周鼎巷44号找出尸块那天,我发觉有人用奇怪的目光朝我们这儿看,但围观的人很多,我不来不及探究那道目光来自谁。”
“那你既然有这种感觉,为什么那天不直接把围观人员全扣下来,一个个盘问?”
“凶手有足够的自信,确保自己出现在围观人群中时,合情合理。”左擎苍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是一个经常在东郎子巷、周鼎巷附近出没的人,那里的居民对他非常‘脸熟’,即使他淡定地提着装满尸块的黑塑料袋到处寻找抛尸地点,邻居们也不觉得奇怪,只当他出门倒垃圾而已。”
“你不觉得凶手的抛尸行为有点错乱吗?一份寄给你,一份扔在东郎子巷一个电动车上,一份扔进垃圾桶,其他的埋在周鼎巷那个鬼屋里头,而谷超则直接被他连车一起烧掉了……这五种处理尸体的方法,有的张扬,有的隐秘,从心理学出发,这种错乱的行为说明他心理是极其不稳定的。”
“So,我想问你,舒专家,他的内心诉求究竟是什么?”左擎苍偏头,微微蹙着眉。
话音刚落,手机响起,是林曦的来电。推理游戏暂时告一段落,本就不打算分出胜负的两个人对视了一下,他掏出手机,接通时顺便按了免提。
“左教授!一个年仅四岁半的小女孩昨晚在旧城区失踪!”
“什么?”
“小女孩叫莹莹,就住在旧城区比较中心的位置,跟邻居几个孩子出门玩耍,很晚没回家。她父母挨家问,那些小孩才说了实话,原来莹莹说要去上厕所,之后就不见了!”
舒浔捂住嘴,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反胃感,踉跄着奔到洗手间吐了一次,她用湿毛巾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微微喘了几口气,对跟进来照顾她的左擎苍说:“我觉得凶手的诉求非常简单!中年女人、年轻男子、中年男人、年幼女孩……他就是想看到不同年龄段的男女被自己夺去生命后破败的模样,他控制不了自己的人生,就妄想控制别人的人生,他一定得了什么绝症,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自负的他感觉到巨大的不公平,这种不公平只有通过杀害别人才能得到缓解!”
左擎苍点点头,拨通了林曦的电话,沉声道:“立刻在章晨芬回家的那条路附近找这样一个饮食店——打烊时间不定,近两三个月经常性歇业,尤其在谷超出事的那个晚上,招牌突出,时尚醒目,站在路上一眼就能看到,口味好,不定时推出海鲜特色菜,只有一个老板兼工作人员,店内没有大面积窗户,摆放桌椅的房间没有落地窗,看不到门,但有一台大屏电视,店里有个不为人知的密室,里面有屠宰操作台和冰柜。”
“我在那条路走了有几百遍了,你说的这种饮食店我印象中有一个……叫小食代!不过有没有什么密室,我还不清楚。”林曦在电话里报出店名,听语气很是惊讶。
舒浔回想了一下,惊讶道:“小食代……陈宇?”
“马上对陈宇的详细真实情况展开秘密调查,另外,在谷超遇害地点附近的交通录像中寻找陈宇出现的画面。”左擎苍当机立断。
“不知道失踪的孩子是否还活着……”舒浔咬咬下唇,虽然自己的孩子还在腹中,可她对他人孩子的关爱比以前多了许多。一想到那么小的孩子可能落入了凶手的魔爪,她就感觉冷汗一片,那孩子的父母该有多崩溃!
在向来理智的左擎苍看来,失踪的女孩凶多吉少,说不定她的尸体会在什么地方被人发现,不过考虑到舒浔现在的身体和心理状况,他拍拍她的背,语气低柔地说:“说不定她只是迷路走丢了,再仔细找找一定能找到。”
舒浔知道他这话很违心,但仍希望他的话能成真。
左擎苍抱着她在**躺下,将电视打开,调到她喜欢看的频道:“我去一趟支队,你好好休息,等我回来。晚餐想出去吃,还是我带回来?”
也许是身体不舒服,舒浔乖顺地点点头:“等你回来再说。”
左擎苍揉揉她的头发,起身出门,刚出电梯,就给林曦打了个电话:“我去小食代会一会陈宇。”
林曦大吃一惊:“那很危险!如果陈宇真是个杀人狂,他不会放过你的!他说不定会干掉你!”
“他干掉我之前,可能会跟我谈谈心。”左擎苍坐进一辆计程车,“否则杀那么多人只为了引我过去,什么都不说就直接干掉我,不是亏本了?”
林曦听了一愣:“谁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我们的人正要假扮电路维修人员去他店里检查,既然左教授要去,那么我跟他们说一下,顺便埋伏在外头保护你的安全。”
左擎苍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脑中浮现舒浔担忧失踪女孩安危的样子:“我是其次,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你们一定得负责把她安全解救出来。”
“那是当然!”林曦拍着胸脯保证。
计程车缓缓停在东郎子巷入口,左擎苍下车,重新打量着这个普普通通的小街。两排高不过二层的房子中间夹着一条仅容一辆汽车通过的小路,路由一尺来宽的青石板铺成,石缝中生着些苔藓。有的二楼阳台上晒着长裤、内衣,随风左右摇晃,一眼望去很是不雅。
大大小小的店铺琳琅满目,美甲店、服装店、食杂店、小吃店,店门口斜斜地停着电动车、摩托车和自行车,有的服装店还把货架摆在外头。乍一眼看过去,有些杂乱无章,可这恰是旧城区小街最真实、最普遍的模样。
陈宇开的小食代在东郎子巷独树一帜,门面不大,门口放着一块黑板和一个灯箱,不过现在是白天,灯箱还没开。小黑板上用荧光笔写着今日特供的菜单,看上去就是一家充满年轻人朝气的,以套餐、小点心、饮料为主打的饮食店。
左擎苍推门而入,收银台直入眼帘,收银台边有个门,进了那个门才是食客们落座的地方。跟他推理的一样。刚进店门是看不见里面的客人的,只要把店门锁上,就能阻止客人再进来。现在是下午5点,虽然不到晚饭时间,左擎苍站在收银台前往门里一看,店里还是三三两两地坐了几桌,桌上放着小点心,客人们喝着饮料聊天。
陈宇本是坐在收银台后,这下子站起来,看向左擎苍的目光很是正常,用招待客人的标准微笑表情问:“你好,看看菜单,或者你想吃什么,我这里有食材,可以现做,就是比较慢,要等。”
左擎苍接过递来的手写菜单,一时没有回答,迅速将对方打量了一遍,读出一些信息。三十岁左右,未婚,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陈宇食指内侧上部有一条斜向印痕,食指、无名指第二关节处都有薄茧,这是外科医生经常使用手术缝合线、剪刀留下的痕迹,他以前绝对是个医生。
大门被人推开,门上挂着的铃铛又响了一声。不知为什么,背对大门的左擎苍敏感地觉察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回头一看,穿着一身运动服的舒浔见了他,明显一愣,看来也是没想到他会到这里来。
舒浔原地站了几秒,知道回去他绝对发难,不过事已至此,有什么以后再说了!
“美女这边。”陈宇见了舒浔,比见到左擎苍热情很多,似乎没有看出两人之间的熟稔,从收银台后走出来,递上菜单,“菜单在这里,随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