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程赏心爆发了,大吼一声,拍案而起,不过还是乖乖重复,并且手指地图,“9月20日,第一起伤人案发生在祥口区中山路华庭小区附近,在这里,受伤的是陈女士,48岁。晚上10点左右,她在附近跳广场舞后步行回家,凶手从后面把她拍晕后逃跑,没有劫财或色,伤得不重,皮外伤并轻微脑震**,她当时穿了一件红色T恤,扎马尾辫。9月26日,第二起伤人案发生在祥口区中正路一个小巷里,受伤的钟小姐20岁。晚上10点半左右,她和几个朋友从酒吧回来,朋友开车将她送到中正路小巷路口,快到家门口时,凶手忽然从后面把她拍晕,她倒下前看见一个男的跑远,之后不省人事,好在也只是皮外伤加脑震**。她当时穿一身黑色连衣裙、红色外套,扎马尾辫。”。
纪方栩问:“中山路与中正路之间的距离是?”
“不到两公里。”胡皎答。
“10月25日晚上12点多,祥口区长湳路宏达旅馆附近一棵梧桐树边,二十四岁的小庄醉酒呕吐,凶手将她拍成重伤,颅骨粉碎性骨折,目前还在住院。当时她穿着条较暴露的红色连衣裙,扎很高的马尾辫。长湳路离中山路三公里多,离中正路一公里。最后一起发生于11月7日,也就是今天凌晨……”程赏心把最后一个受害者的情况介绍完,“工业路也在祥口区,离几个案发地也是两三公里路,那一带有几个大工厂,一些女工实行三班倒,死者小郭那时刚下班,几个同事约她吃夜宵,她说孩子生病得回去照顾着,就一个人先走了,没想到在半路……听说她的孩子才两岁多,这么小的孩子就没了妈……”
“不必说那些没用的。”纪方栩冷漠地打断她的感慨,不同于刚才一遍一遍让她们重复案情时的戏谑,他这时严肃得近乎可怕,“患有轻微强迫症的凶手犯案时不会想什么孩子母亲,他的杀戮不会停止,直到这座城市再没有穿红衣服、扎马尾的女人。”他看了一眼胡皎:“你呢,最后一起案件中有什么发现?”
胡皎被他这么一问,还有点紧张,推推眼镜,忙把自己收集到的东西说了一遍,说到死者的钱都被拿走时,纪方栩忽然打了个响指,自言自语道:“对!就是这个。”
“什么?”胡皎莫名其妙地问。
“贪念。”
“劫财?前几起案件的凶手并没有拿走她们的钱。”
纪方栩不屑地一笑,看上去并不赞同赏心的说法。他开始转笔,黑色水笔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旋转着,花样繁多却从来没掉下来过,她俩就这么看着他,大约过了十分钟,他用笔指向胡皎:“作为一名痕迹检验员,你对这几起案件遗留下的痕迹有何看法?”
“我?”
“你先前提到的DuaneGibran在英国《dpu》(罪与罚)杂志发表的第一篇论文就是《暴力型罪犯心理素质及状况对现场痕迹的影响》。”
“我……我觉得这个凶手心理素质还算不错,抗压性蛮强……”
“请你认真点。”纪方栩又开始转笔,“同刚才你分析我为什么在英国长大时相比,现在的你好像在跟我开玩笑。”
胡皎抬眼看他,他的眼神忽然给她巨大的压迫感。她头皮一麻,羞红了脸,她刚才确实有点敷衍,因为她没想到他竟然知道DuaneGibran,那个连她的导师、公安部特聘刑侦专家罗桓教授都倍感尊敬的医学心理学专家,著名却为人低调。
“我试试吧。”程赏心拍拍胡皎,“最后一起案件与前三起存在较大区别:一是最后一起案件中受害者死亡;二是死者被连续击打,前几起她们只被打了一下;三是死者的钱被抢了;四是前几起伤者都是步行或站立,死者却骑着电动车。”她想了半天,忽然瞪大眼睛:“最后一起的凶手跟前几起不是同一个人!他故意模仿那个凶手,来掩盖自己的罪行?”
纪方栩看向别处,清高而倨傲的样子——他不认同赏心的结论。
胡皎绞尽脑汁,想到了些什么,可又不太敢说,她从小个性敏感,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住没有说。
“凶手始终是一个人。”纪方栩终于重新开口,双手抱臂,虚望着远处,“如果我想模仿凶手杀一个人,我会尾随她回家并等她下车,毕竟凌晨一二点,女性出于自保,不会随便被陌生男人或有过节的男人拦在半路。”
胡皎咬着下唇,故作恍然大悟,然后顺水推舟地说:“前几起案件,凶手完全有机会下狠手杀死她们,却没那样做,最后一起时凶手不得不杀了郭洁,也许是郭洁看到了他的样子呢。”
“不是也许,是确定看到了。”纪方栩接着说,“死者除了头部的伤口和腿上被电动车压的淤青外,身上没有擦伤,说明她不是在行驶途中被袭击的,否则从电动车上摔下来,一定有其他擦伤。很遗憾,她停车了,看到了凶手的样子,或者说凶手忽然反应过来——这个女的符合我‘红衣服、马尾辫’的要求,我要用砖头拍她。进而又想到,她看到了我的样子,我一定要杀死她,于是,下了狠手。”
“你的意思是,最后一起案件中,凶手还没准备好,就遇见了符合他要求的倒霉鬼?”
“以下是我的分析。”纪方栩清清嗓子,“凶手,男,其貌不扬,三十五至四十岁之间,单身,父母离异或母亲早亡,跟随父亲生活多年。童年时受到一名爱穿红色衣服并留马尾辫女性的言语或暴力伤害,此后多年一直生活在否定与指责中,他需要报复社会。他家境并不富裕,生活和工作几乎都在祥口区,外出时可以选择的交通工具只能是公交车、自行车,不排除可能有电动车或者摩托车,但有没有不重要,因为他作案时骑自行车。他没有稳定的工作,无责任感,经常抱怨人生,容易冲动,文化素质和心理素质都不高,为人懒惰,有点偏执,轻微强迫症,这个我之前说过。今年7—9月,他因为社会地位不高,被人欺负,可能被殴打过,另外,你们这儿有什么东西用自行车推着卖?”
“什么东西?”
“食物。”
两人都处在懵懂中,反应过来之后胡皎赶紧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而赏心回答:“麦芽糖、糖葫芦、毛鸡蛋、猪肉铺,还有古早小蛋糕。”
“毛鸡蛋?”纪方栩重复。
胡皎带着嫌弃,把毛鸡蛋解释了一遍,欣喜地看到纪方栩也是一脸嫌恶:“排除不可能在半夜售卖的麦芽糖、糖葫芦,排除不能当主食吃的猪肉脯,凶手的职业是卖古早小蛋糕或毛鸡蛋的小贩。”
“你怎么推断出来是小贩?”程赏心问道。
“最后一起案件暴露了凶手的职业——死者郭某赶着回去照看孩子,半路为什么停车?不与同事吃夜宵并不代表路上不能买夜宵,饥饿的她一定是看到了想吃的东西,想着停下来买一份回家,于是她停下并掏出钱包,这时那个小贩发现她符合自己的‘要求’,带着惊慌、兴奋的心情,趁着她低头找钱,狠狠给了她一下,随后将她砸死,看见钱包里的钱,满足心理需要后又心生贪念,将钱洗劫一空。掉在地上的硬币捡起需要花些时间,他选择放弃,骑车离开。”
听到这,胡皎不可思议道:“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是精神病?”
面对某人的疑惑,神经病以一句“精神病和弱智是两个概念,谢谢”讽刺了她的疑问。
尽管知道凶手是什么样的人,但祥口区如此大,卖小蛋糕和毛鸡蛋的摊贩如此多,总不能把他们一个个抓起来审问啊。胡皎某天下班后一个人在局对面吃馄饨,加了很多胡椒粉,仍不觉得辣。两个同学约她逛街,她去了之后发现那两个傻姑娘其中一个穿着玫红的外套,黑夜里看起来跟红色也没什么区别。她绞尽脑汁,把可乐泼那个同学身上,把自己的外套借给她,然后火急火燎地赶回去值班,但绕到站台一边看站牌时她大骇,完蛋了,她里面穿的是件红格子衬衫!自己倒变成了“红衣服马尾辫”了,并且这儿离祥口区……过了个桥就是。
这附近是写字楼区,现在等公车的只有她一人,马路上开过去不少私家车,一辆出租车都没有。胡皎换别人衣服时挺有主意的,这下子倒怂起来了,她咬着下唇,比等待热恋中的爱人还急迫地等待4路或60路车。
“美女,要毛鸡蛋不要?”一辆自行车停在她面前。
胡皎回神,看向小贩,大约四十岁,微胖,不高,长相普通,看过几眼后也留不下特别深的印象,头戴黑色棒球帽,扶在车把手上的两只手戴着麻手套,车后座一个被固定好的篮子,上面盖着一层保温棉被。这个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