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觉得,我该怎么说?”虞听晚注视着起身披上中衣的男人。裴执凝神望着那双水雾蒙蒙的眼睛,“你分明知道,我只希望你把我当夫君。”他垂眼望着榻上女子身上的吻痕,手指轻轻碰了下,“你说真话就好。”“而后你信不信,便是两码事了。”虞听晚柔声讽刺:“令卿对人心洞若观火,想必能识破我每个谎言。”裴执呼吸急促,连外衫都没披上,径直走到廊外吹着风冷静心绪。见他走了,虞听晚去沐浴,回来时却见他坐在窗下,神色柔和得反常,忍不住放缓脚步,想转身离开。“晚晚,过来。”她抿唇端详着不远处一身玄色衣衫的男人,看他穿着,应当方才去了趟宣室殿。许是深夜召见了哪个大臣。“我不碰你。”裴执见她踟蹰不前,低声道:“到我身边来。”虞听晚走近些,瞥见他外衫上金线绣的龙似乎变了颜色,一时以为自己眼花,伸手去碰,盯着自己指尖血迹发愣。“晚晚,莫要生气了。”裴执看着她眼睛,脱下外衫,露出白色中衣。她惊得说不出话,后退半步,见血迹斑斑的中衣被扔在地上,眼前男人的心口上用匕首划出几道凌乱伤痕,看着毫无章法,深深浅浅,正往外冒着血珠。“你……”虞听晚怔在原地。裴执忽然起身,扒下她上身的布料,指着她胸前的痕迹,微笑道:“不是很像,但多少算我的诚意。”“背后也有,晚晚想看一眼么?”他神色平静,“我在侧殿让赤影帮忙,可他手太笨,画的太丑,你莫要嫌弃。”“我去叫太医。”虞听晚脸色惨白。“你给我上药就好。”裴执笑了一声,“我深夜用匕首自伤,不大方便叫外人知晓。”“上回的药,还没用完。”他语气轻松,低头看着面前女子。“那让赤影来。”“这是内殿。”裴执握住她的手,幽幽道:“既然喜欢我,为何对我避之不及?”“你说什么?”虞听晚抬眼,耳边嗡鸣,定下心神后道:“你想多了。”“你亲口所言。”“那是假话。”她低着头,预料中的怒火并未出现,反倒听见一声笑。“我一直以为,你那样恼怒,是因为阙闻,可今日你气到极点,终于忍不住和我呛声,居然一句也未提及他。”男人的声音轻缓温柔,虞听晚却面色难看,仿佛听到什么尖锐刺耳的话。“晚晚不欲与我说话,不是因为恼怒,而是伤心。”他叹息一声,抬手扶起瘫软在地上的女子。“因为你把我当夫君,但我不相信你,还牵扯旁人,所以才这样,翻来覆去,还是我的错。”裴执低声道:“思前想后,我总得好好给你赔罪,这样你可还满意?”耳边声音忽远忽近,虞听晚坐在榻边,呼吸急促,手指攥紧衣袖。分明穿着衣裳,她却觉得自己被剥光了扔到他面前,浑身上下被剖开了打量揣摩,从里到外没有一丝秘密能隐藏。她面色涨红,而后渐渐惨白如纸,问道:“你怎知我恼怒不是因为清白被污蔑?”话音刚落,便望见裴执嘴角噙笑道:“进来之前不确定,方才确定了。”他站在廊下时,尽力拨开因情意而生的迷雾,仔细揣摩晚晚这些天的反应。他本不欲用诈犯人口供的方式对待妻子,但实在无法接受虞听晚继续这样对他,故而赌一把。赌输了,至少虞听晚看在他浑身是伤的份上,也不会拂袖而去,她一贯心软。好在,弹劾平阳侯。虞修昀倒是神色平静,反倒是那几个弹劾他的人满脸通红,像山穷水尽后只好铤而走险。下朝后,平阳侯刚回府,裴执的手信便传来,只有寥寥数语。虞修昀看完后,眉头紧拧,继而嗤笑一声,将信烧掉,陛下要把阙闻交给他,称一切由平阳侯决定,硬生生把烫手山芋甩了出去。还未换下官服的年轻男人坐在书房,捏着杯盏的手发白,想起当年在荆州被魏王谋算的时候。既然他妹妹和阙闻没有私情,陛下自然乐得把手上血擦干净讨晚晚欢心,唯一麻烦的是纵使没有私情,阙闻也是知情者,依陛下的性子,自然想除之而后快。陛下知道若缁衣卫不动手,侯府影卫自会动手,免得有人抓住他妹妹的把柄。虞修昀气得头脑发晕,怀疑裴执与他说此事时,便存了今日的心思。过了半晌,他喝杯冷茶平静心绪,方才想起一件事。陛下先前还笃定他妹妹对旁人有情,怎么突然知晓此事子虚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