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公子道:“这比十大酷刑还折磨人啊,金银花,我推选你去刑部司职新刑开发。”
他要有这个门路早就自己上了,何必困在酒库待价而沽呢。今次他是托丁丁引荐,约了皇帝的随从出来拉拉关系的么?我问他:“这个人最后怎么样?”
“流放三千里,钱财广散民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我失望:“就这啊?责罚太轻了点吧。”
橙子插话了:“是太轻了,所以若干年后,他的两个儿子连同他的侄儿回来复仇。”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会追杀大皇子殿下呢!张远杰咎由自取竟还怀恨在心,这人的脑子可真不好用。我回忆纷转,想起那日被银子诛杀的那张脸,也还相貌堂堂,做点什么不好要玩命,想不开。
复仇嘛,动动嘴皮不就行了,往死里诅咒就够了。力气用在赚钱上才是正道。学武功是很威风,但强中自有强中手,我瞧易公子和大皇子的身手都很好,不也被人追杀得满路跑嘛。
“那个人确实是死了,我看到银子一剑刺穿了他的喉咙。”我说。
橙子解释:“他们当日潜伏在水下,银子和元宝的准头偏差毫厘也是有可能的。兴许就是如此,剩下的两人逃过一死,卷土重来。”
“何不留活口盘问?”
“既要脱身,又要将对方击成重伤却不死,他们人又多,自顾不暇,实难在短时间作出相应反应。”山竹慢条斯理地说,“危急关头,一切以速战速决为念,哪还顾得上玩花头?”
鸭梨一拍桌子:“小姑娘,你听多了说书吧?杀人又不是比武,一对一倒还说,十个人上来跟你拼命,只要有口气在,就力战到底。你想留条活口,对方自己都不肯留。”他像喝水似端起托盘,甜点一下就滑进了肚子,“我留过活口审问,但他们呆呆愣愣的,成了活死人一个。”
“装疯卖傻?”
“不,他们的心志受人控制,只会杀人,思维不属于自己。”易公子看着我,眉毛打了一个很紧的结。
我又有一个疑问:“那晚你没再去察看尸首?一看就能发现有两个人是双生子。”
他笑:“我赶回去的时候,那些尸首都不见了。”
一场大雨淹没的现场。
时候不早了,易公子起身,水果们也跟着起身替他开路,丁丁一个箭步跑去给他开门,殷勤备至。这架式出乎我意料,他们对他竟是尊敬的?
他走在前,我留心看着他的后背,挺得笔直,略嫌僵硬,下楼梯时也直挺挺地走着。山竹不着痕迹地扶着他,他走得极慢,肩膀耸起,显是在忍痛。我鼻子发酸,这个人一正经起来,就会让人很难过,真说不清为什么。
几天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跟他两清。但如何两清?他赠我梨花白,我回他清粥小菜;他遭人追杀,我陪他出生入死;他护我周全,我累他受伤……
我和他之间,竟无从清算。
我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嚷道:“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他微愕,旋即笑问:“我是什么人?”
水果们和我的老板见他单独跟我说话,都很知趣,不约而同走到一边伪装成隐身人。我打了个榧子:“你受雇于皇家,专门调查皇子遇刺案!对方有所警觉,所以想杀了你。啊,你是个大隐于市的捕快!”
“承蒙姑娘看得起,不过你前几日不还说我是风尘郎吗?”
我老板这么势利的人,你以为他会对一个风尘郎毕恭毕敬,还介绍皇帝身边的红人们让你套近乎?我说:“酒库人多嘴杂,是个收集情报的好地方,你忍辱负重,其实都是为了任务!”
他眼睛一亮,现出一抹狡黠的光,凑近了我耳边轻语:“能一亲聪明人的芳泽,是我的荣幸。”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的唇已飞速地掠过我的脸颊。我愕住,眼前人半眯了眼,一张俊脸笑成坏坏狐狸状,哼着他自创的不伦不类的小调大步走开了:“我是捕快,捕捉外快!”
捕捉外快……
我嘴角一抽,难道他的正职还是风尘郎……
目送着那个郎当的背影被一伙人簇拥着离去,我气得无力哀嚎,他哪里是狐狸,是色狼!色狼!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