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亮得晚。
陆昼早上离开,天才蒙蒙亮。
不过他并未去公司,而是到了别的去处。
进门时,客厅的灯亮着,冷炽的光影坠在落地窗前的女人身上,揉杂出一圈冷晕。
“来了。”
“您醒得这么早,是真像医生说的,上了年纪就容易失眠?”
陆昼随她俯瞰下方,黯淡的天色融在天际,透着一线红灼的光。
“找我来什么事。”
梁晚卿拢着滑下的披肩,悠悠中有些伤感。
“记得七年前我离开的时候,你才刚十五六岁的年纪,那时你还小,都说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叛逆,你总有自己的想法,但难得还一直很听我的话。”
说着,她叹气。
“你原本应该是个骄傲恣意、人人羡慕的孩子。”
陆昼挑眉,“您的意思,是我现在不被人羡慕了?”
妇人笑着显露几分慈爱,“当然不是,只不过你原本可以过更快意的人生,如果不是因为我和你爸……”
“妈。”
他径直打断她,神色清冷淡漠,“没有那回事,您也会出国接受治疗。”
梁晚卿怔愣着。
她知道,那个年纪的孩子都敏感,她缺失他这么多年的陪伴和母爱,对两人来说都是心结。
许久,妇人抬起红润的眼。
“这么多年,你是不是一直很恨我?”
他凝着隔着一扇窗的雾气,目光绵延千里,只淡淡一句:“您想多了。”
梁晚卿悲切地闭上眼。
“昨天去复查身体,状况不太好,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两年的时间。”
陆昼去摸烟盒的动作一顿,斜眸看来,眉心拧成折。
“不是治好了?”
她摇头,“治不好,只能维持状态,越往后,身体还是会被拖垮,之前没告诉你,是我没打算留在国内。”
但如今的状况,她为了保持最后的体面再离开,就更对不住自己和儿子。
她的泪眼望向远处。
“我不是想要你为我做什么,但阿昼,你也不小了,如果有合适的,早点娶妻生子,让我死之前安心。”
陆昼眸底深幽,掠过一丝什么。
“这么急我的婚事,您是怕我没人要,还是已经有人选了?”
“你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在和若黎培养感情吗?”
他轻嗤,“谁告诉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