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谦虽疼,但还是轻轻摸摸他的小脑袋。再看明珠。四目相对,总是意味深长。他们虽然分道扬镳了,但中间有着厉害关系,就像霍震东说的那样,还得当亲戚处。明珠眼睛泛红:“进来吧!”陆谦点头。他进来时,是扶着墙壁走的,小烁烁就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陆谦坐到沙发上。明珠给他倒了杯水,听见他说:“儿子被你教育得很好。”明珠淡淡一笑。场面上,她总归不如他,神情跟言语都觉得别扭。若不是他身体欠佳,她大概已经赶人。陆谦知道她的心思,他向来骄傲,如今却舍不得走。趁着她低头,他目光掠过她的小腹。仍是很平坦。他算算时间,不过月余。明珠回头……就见着他专注的眼神,不禁怔忡。气氛微妙。陆谦有些窘迫,正巧这时腹部一阵疼痛,他伸手捂住。手背全是针眼。他是斯文好看的,但此时却憔悴不堪,瘦了很多很多……明珠看着心密密麻麻地疼,她想若是他们还是夫妻,他病了她该在他身边照顾。就算笨手笨脚的,她还能哄他开心。如今,她只能客气问一声:“做了手术?”陆谦轻嗯一声。这一声,却有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他没有多说自己的病情,而是让小烁烁到身边来,小家伙其实是很想他的,软乎乎地叫了声爸爸。陆谦从衣袋里掏出两颗糖果。明珠跟烁烁都爱吃。烁烁看看爸爸,珍惜地剥了一块糖,放进嘴里。陆谦摸摸他的头:“傻小子,给妈妈一块,妈妈也爱吃的。”小烁烁乖乖跑过去。一颗糖果,放在明珠手心,是她熟悉的包装。瑞shi产的。以前,她经常减肥不吃饭,偶尔会低血糖,陆谦的衣袋里总是灌着几颗糖果,总在独处时喂她吃。想到那些,明珠特别不好受。她眼睛刺痛,低声说了句话就进了卧室。小烁烁有些不安:“妈妈好像哭了!”陆谦注视着卧室的方向,摸摸儿子的头,自己撑着起来慢慢走进卧室。明珠背着站在窗边。陆谦缓缓走过去,离她一步远的时候,其实一伸手就能够到她甚至能拥抱住她,可是他没有!现在的他,没有资格。陆谦声音沙哑:“怎么哭了?”明珠先是没有说话,过了许久她才哽咽着说:“陆谦你这算什么呢?我们已经签了字,我跟烁烁也要重新生活了……”她猛然转身,白玉似的脸上都是泪水。“现在,你拿一颗糖果哄我,算什么呢?”“你知不知道,我恨你!”……她不后悔爱过他。她恨他,他们熬了那么多年,明明可以幸福的。她也不可惜青春。因为她是真的真的很爱一个人。这辈子,不会有人像陆谦那样在她的生命里刻骨铭心了!明珠说完,鼻头都是红的。她很漂亮。一点也不狼狈。陆谦有多想抱抱她,抱抱她腹中的孩子,是他们的骨肉。他压抑着自己轻喃:“别哭了,好不好?”但她却情难自已。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是那么想看见他。因为看见他,她就会可惜,就会想到自己再也……再也无法跟陆叔叔在一起了。一直到现在,明珠才知一个人的爱恨可以如此复杂。她让自己冷静下来。陆谦伸出手,似乎是想帮她擦掉眼泪。她仰头望他。最终,他还是垂下手问:“这些天过得好不好?”明珠难堪地别过脸。问这些有什么用呢!陆谦贪婪地注视着她的脸,他也猜出她的心思,是啊,签过字的前夫妻不该这样关心,显得有些假惺惺的。他看过她,看过烁烁。再没有理由留下。身体剧痛,但他维持着风度,温柔地说:“我要回医院了!”明珠点头。她看看他的样子,说:“我送你吧!”陆谦拒绝了。他并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好在这时门铃响了,柳秘书不放心摸了过来……明珠开门。柳秘书心细,一眼就见着红眼睛。他习惯性哄人:“怎么了这是?又闹矛盾啦?”明珠不想旁人看笑话。她轻声说:“不是!柳叔你是来接他的吧!”柳秘书说话很有技巧:“我跟陆总说好的!他也是想你们想得紧,这一大早的没有耽误烁烁上学吧!”明珠勉强一笑。柳秘书客套完,连忙去扶病西施一样的陆先生,把人扶着轻声说:“您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老太太正恼着你呢,回头肯定数落。”陆谦跟着他离开。他很疼,但强忍着摸摸烁烁的小脑袋瓜子。“要听妈妈话。”小烁烁的眼里,含着一泡泪水。明珠站着看着他们离开,就在陆谦即将出门时,她忽然问柳秘书:“他得了什么病?”她问得突然。柳秘书不愧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他看着她,很平静地说:“就是普通胃病!”明珠相信了。等出了门,陆谦捂着腹部,痛得额头都是汗。柳秘书看着心疼不已:“您这是何苦!人在这里什么时候看都是可以的,您当务之急就是先养好身体。”进了电梯。陆谦靠在电梯壁上。这时他很想很想抽根香烟,提一下神,可是身边的烟都被收了。他很淡地笑了一下。明珠是在这里,但却不是他想见就能见的了。回了医院,老太太自然是一顿责备。……陆谦离开。明珠并没有好过到哪里,她去了洗手间很久,才走出来。烁烁在门口看她。他小心地过来抱住妈妈。妈妈不说,但是小孩子能感觉到,妈妈的肚子里有个宝宝。明珠轻声说:“送你上学去!”在路上,烁烁犹豫很久才小心翼翼地说:“妈妈,我能去医院看看爸爸吗?他生病了,看起来很疼。”儿子乖巧。明珠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她嗯了一声:“放假妈妈带你去!”烁烁靠在她身边,露出一丝浅笑。他其实,是想爸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