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坚才见韩大明被蒋阳如此咄咄逼人般搞得下不来台时,便觉得蒋阳这小镇长确实有两把刷子。
如果再让他这么搞下去,怎么能行?
韩大明那可是自己在石榴镇的左膀右臂,今天早上在办公室里,还商量着怎么对付蒋阳,未曾想这边攻击还没开始,蒋阳那边倒是先发制人了……
但是,我刘坚才作为书记,岂能让你这小子唱了主角?
“第一,你说的前年的事,那是县里的事。镇上该配合的都配合了,材料都在档案室。你要查,你自己去翻档案。但你在班子会上拿这种捕风捉影的东西来说事,性质是什么?是搞对立,是不信任班子成员!”
蒋阳坐在椅子上,很是平静地看着刘坚才。
他知道刘坚才是在帮着韩大明,他知道刘坚才这是在“定调”这件事情。
刘坚才继续道:“第二,你来石榴镇这一个多月了。我是怎么对你的?该配合的我都配合了吧?你要下村我让老李送你,你要看文件我让赵丽给你调,结果呢?你这来了一个月,觉得自己了解情况之后,就开始搞对立吗?”
蒋阳嘴角动了一下,仍旧没有插话。
让老李送?老李是个什么人?刘坚才的小舅子,开车的,一边开车一边把蒋阳去了哪儿、跟谁说了话全报给刘坚才听。
让赵丽调文件?调来的都是些没用的文件。真正的财务报表都没拿到。
但这些话蒋阳现在不说。
说了就是抬杠。他要等——等刘坚才把所有牌都打出来再回应。
“看看你自己都做了什么?”刘坚才的音量渐渐上来了,“你来了一个多月,一件实事都没干过!没推动过一项工作,没牵头过一个项目,开会不发言,上面的文件批了就扔——现在冷不丁冒出来,说这也有问题、那也有问题?蒋镇长,你到底是来干工作的,还是来挑毛病的?”
韩大明跟着帮腔:“就是。合作社的事我都解释了,你还不依不饶。河道的事是县里管的,你一个镇长跑下去查人家的账,算什么事?你把自己当纪委了?职业病犯了?”
“说得对。”陈国生也开了口,“蒋镇长,你是镇长,不是纪委的人了。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蒋阳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他没有急着反驳。他在等。等所有人把话说完。
赵丽最后也补了一句:“我觉得刘书记说的有道理。蒋镇长你是从外头来的,对镇上的情况确实不太了解……”
听到赵丽的话之后,蒋阳内心之中对当前的形势,更为通透了。
连赵丽这种本来该保持中立的党政办主任都开口了,这就意味着所有人的态度都被亮出来了。
蒋阳这才抬起头来,“说完了?”
声音不大,但屋里头一下子安静了。
“我回应几点。”蒋阳没看刘坚才,转头看着韩大明,“韩镇长说,合作社手续不全是正常现象。那我请问——黄土坡村那个合作社,法人代表是谁?”
韩大明的嘴抿了一下,“姓周。”
“全名。”
“周大山……”韩大明说出这个名字之后,表情略显不自然。
“周大山跟你什么关系?”蒋阳冷声问。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韩大明哪儿经历过纪委的调查,此刻迎上蒋阳那张在市纪委干过主任的脸,迎上那眼神,脸一下子就白了。
随着蒋阳的认真,整个会议室里,温度都好像下降了好几度。
“什…什么意思?我跟他能有什么关系?”
韩大明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嘴唇竟然还有点儿哆嗦?
然后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心虚、不能心虚……
“你老婆的堂弟。”蒋阳说得平平淡淡。
可是听的人,却不亚于坐过山车一般呀。
“我查过了。黄土坡村的这个养殖合作社,注册资金五十万,实缴为零。场地用的是村集体的老仓库,租金至今未付。去年年报上的经营收入二十三万……韩镇长,一个连用地手续都没有、注册资金实缴为零的合作社,哪来的二十三万经营收入?”
韩大明的嘴张开了,又合上。
而后,激动地再次站起来,指着蒋阳说:“你……你他妈的这是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喷人,查一查不就知道了。”蒋阳转向刘坚才,刘书记,你说我来了一个月没干实事。你说得对。因为我干不了实事,你们也不让我干实事儿。财务报表我要了三次,一次都没拿到。下村调研被村支书架着喝茶。班子会上我提的意见全被要研究研究打发了。我不是不想干——是你们在阻止我干。”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