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晃動起來,鐵鏈的聲音如雷鳴一般,傾注著她的憤怒:
「如果是這樣,她們不會再站出來!」
「她們的腦子裡全是迂腐,全是落後,全是自我洗腦式的心甘情願!」
「她們以為男人說些甜言蜜語就是愛情,她們以為渴求女兒就是愛女,她們以為被男人嬌養在家,不受家暴,不被販賣,就是尊嚴!」
「可是村長是男人,孩子要跟男人姓,幹活的做飯的還是女人!」
「生不出女兒就繼續生,到底和生不出男孩就繼續生的區別在哪裡?」
「用甜言蜜語哄著女人固步自封,到底和用拳頭鎖鏈束縛女人在家的區別在哪裡?」
「我現在說,女貴娘娘讓她們殺了那些男人,那些幫凶,毀了這個噁心的骯髒的村子,又和她們自己覺醒的區別在哪裡?!」
女人的聲音並不大,她也發不出多大的聲音,能說出這麼多話,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她枯瘦的身子顫抖著,在豬圈裡滾動,紅腫的眼睛已經乾涸,只是大大睜著,卻看不見任何東西。
可她仍然睜著,瞪著,望著豬圈大門的方向。
李慕雲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那是長發娘日記的最後一頁。
她鄭重地將紙張翻開,一字一字念著尾頁的字:
不要甜言蜜語,要掌握權利。
不要噓寒問暖,要經濟獨立。
不要寵溺嬌養,要受人尊敬。
不要高高掛起,要團結一致!
女人怔忪了,她臉上划過一瞬間的茫然,似乎有些不明白,又好像只是在掩飾什麼。
「長發娘能明白的道理,其他人也能明白。」
「錢組長能正視重男輕女的卑劣,我能意識到自己的局限。」
「淑娟給狗剩當了幾年的庇護傘,終於站到了一邊,小慧背了一個寒暑的蘑菇,也被她一顆顆拔下。」
「女人的屠殺也許不只是復仇,還是進步。」
「我們不是長發娘,我們都是長發娘。」
「我請你再思考一下,請你給我、給她們,給我們,一個機會。」
李慕雲深深地鞠躬,額頭幾乎要貼到膝蓋上,眼淚順著眉毛落到額頭,冰涼一片。
她知道女人看不見,知道女人很早就看不見了,但她還是竭力彎著身子,虔誠得像是在拜佛。
蘇甜和錢組長這才明白過來,心中不免震撼。
所以破解這場循環的秘訣,並不難。
只是將那些男人們竭力隱藏的,女人們強裝不知的,孩童們將來繼承的骯髒,全都捅破,說穿。
腐肉需得挖除,新肉才能長出。
至於將這層窗戶紙捅破後,這場屠殺究竟還能不能繼續,會不會繼續,誰也不知道。
她們不知道外面那些女人在一切說穿後,是會正視自己的遭遇,把自欺欺人的「女貴娘娘旨意」拋在腦後,繼續前行……
還是會如臨大敵,裝做被矇騙了的樣子,重新縮回家中,掩住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