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雲閣和臨月閣算不上緊挨,卻也只隔了數千步,且夜裡風大,宋令枝向來是著人抬轎的。
也就宋老夫人偏心,處處都緊著宋令枝,只怕她受委屈。
而如今——
森寒的江水一點點漫向自己口鼻,四肢的力氣早就用盡,宋令枝身子僵直,說不出是冷的還是麻的。
氣息漸弱,眼皮沉重。
手臂艱難抬起,好容易衝破水面,又一次被浪涌卷過。
精疲力盡,氣盡終絕。
宋令枝緩緩垂下手,任由身子下墜。
她徹底沒了意識。
……
絲竹悅耳,江邊笑聲不絕於耳,倏地禮花飛天,香屑滿地。
水面汩汩,漣漪不再,那一抹楊妃色的身影終消失在江水之中。
岳栩站在沈硯身後,面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主子……」
潺潺江水映著月白影子,夜空明月高懸,徐徐銀輝輕灑落在沈硯袍衫之上。
那雙如墨眸子和夜色融在一處。
少頃,沈硯緩緩收回落在江面上的目光。
月影橫斜,烏皮六合靴旁立著一盞小小的天燈,燭光搖曳,是方才宋令枝留下的。
沈硯垂眸,燭光淡淡,映在他眼瞳之中。
天燈之上,是宋令枝留下的祈福——
平安喜樂,順遂無虞。
天燈乘風而起,燭光搖曳婆娑。倏然一記冷風拂過,天燈顫巍巍,隨風掉落至江中。
燭火頃刻熄滅。
青紗糊的燈罩沾上水,墨跡糊了大半,再也辨不得上方的字。
畫舫之上,秋雁拉著白芷,眉眼間雀躍盡顯:「快看那邊,這麼好看的焰火,姑娘竟不曾看到,真真可惜了。」
白芷莞爾一笑:「姑娘在甲板上定也能看見的。」
透過楹花窗子往下望,黑夜茫茫,水天一色。
除了滿江江水,哪裡還望得見其他?
白芷失望收回視線,餘光瞥見案几上的小手爐,白芷彎眼輕笑:「瞧我,竟連這都忘了。」
只記得給宋令枝送披風,卻忘了捎帶上手爐。
秋雁疑惑:「姑娘不是說很快回來嗎,你如今送去,興許姑娘早不在甲板上了。」
「那也該我們在身邊伺候才是,姑娘身邊沒人,我這心總七上八下的,總覺得有事發生。」
秋雁抿唇笑:「姐姐多慮了,這畫舫上下都是府上的家生子,再怎樣,他們也不敢拿自個性命開玩笑。」
白芷不理會,只抱著小手爐往甲板上走。恰逢一小丫鬟也從那一處回來,白芷趕忙喊住人:「可曾看見姑娘了?」
小丫鬟一頭霧水,搖頭:「哪有什麼姑娘,才剛我看見那案几上的香爐青煙燃盡,想來姑娘早回房了……白芷姐姐,白芷姐姐!」
……
「可曾看見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