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笑得端莊,「宮裡貴人多,若是衝撞了也不好,那些可比不得本宮好說話。倒不如留在本宮這,陪本宮抄抄佛經,宋姑娘瞧著……如何?」
宋令枝福身輕笑:「謝娘娘抬愛,娘娘好意,本不該拒絕。」
皇后唇角笑意漸斂。
宋令枝面色從容,悄悄往沈硯輕瞥一眼:「只是民女不過一個鄉野丫頭,並不識字,娘娘這番好意,民女恐怕要辜負了。」
皇后眼中笑意全無,愕然:「……你不識字?」
出身卑微便罷了,竟然還大字不識一個,皇后震驚之餘,又望向沈硯,難以置信。
宋令枝垂首斂眸,不卑不亢:「是。」
怕皇后又心血來潮想出什麼法子折騰自己,宋令枝咬牙,面露三分羞赧,「殿下先前還說,說……喜歡民女的無知純粹。」
皇后如鯁在喉,又想起「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弛」,宋令枝這般無知,在沈硯身邊也待不久。(出自《漢書?外戚傳》)
她搖搖頭:「罷了,本宮也乏了,下去罷。」
槅扇木門推開又掩上,侍女步履匆匆,顧不得衣衫沾帶著水汽,屈膝半跪在腳凳上:「娘娘,不好了。」
皇后無精打采,捏著眉心:「可是國舅爺又出事了?」
侍女左右張望,確保無閒人在側,她壓低聲:「娘娘,有人檢舉戶部侍郎玩忽職守……」
戶部侍郎本是皇后娘娘的人,這幾月也不知怎的,皇后埋在朝中的暗樁,一個接一個出事。
若是往日皇后娘娘定當親自過問,只今日她受連著遭受重擊,國舅爺如今還生死不明,皇后乏力擺擺手。
「罷了,本宮懶得管。」
左右不過一個戶部侍郎,她再挑一個就是了。
侍女憂心忡忡,望著皇后欲言又止。主僕有別,心中疑團重重,也沒敢多問。
她總覺得,這事莫過於巧合了些。也是那戶部侍郎運氣不好,偏和國舅爺撞在一處。
……
陰雨連綿,蒼苔濃淡。
坤寧宮沉在身後雨幕中,煙雨飄渺。
宋令枝亦步亦趨走在沈硯身後。
烏木長廊迤邐,檐角下鐵馬叮噹,清脆悅耳。
一眾宮人垂手,畢恭畢敬走在沈硯和宋令枝身後,不遠不近。
沈硯腳步放緩,側目望去。
宋令枝駐足,不解回望:「怎、怎麼了?」
雨聲濛濛,宮人自覺往後退開兩三步,無人聽清宋令枝和沈硯的言語。
沈硯彎唇,秋後算帳:「……我怎麼不知,我喜歡你的無知純粹?」
宋令枝面色一紅,語無倫次:「那是我、是我……」
不過是她隨口胡謅的,她哪裡想得著沈硯會再次提起。
宋令枝眼睛低垂,目光落至腳上的乳煙緞芙蓉軟底鞋,「殿下若不喜歡,下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