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低下眉眼,燭光明滅,那雙黯淡眸子平靜:「……你想她死嗎?」
宋令枝瘋狂搖頭:「不、不想。」
沈硯輕聲:「那她就不會。」
四肢無力,宋令枝癱軟在地上。少頃,她低低、低低笑了一聲,淚珠自眼角滴落,砸在沈硯手心。
……
岳栩前往沈硯書房之時,恰好撞見宋令枝失魂落魄從抄手遊廊離開。
女孩身子單薄孱弱,一身雪青色錦衣,融在茫茫雨幕中,滔天的昏暗籠罩在宋令枝身後,許是腳踝受了傷,宋令枝走得極慢,半邊身子都倚在侍女肩上。
岳栩皺眉,轉首往後望。
沈硯早不在楹花窗前,男子眉眼淡漠,畫毀的雪浪紙仍鋪在書案上,不曾動過分毫。
紙上好似還有滴落的淚痕。
沈硯握著大南蟹爪,對那墨跡視而不見,手指隨意在畫上塗抹。
先前聽見宋令枝差點失足從摘星閣墜下時,沈硯亦是這般,甚至連眼皮也不曾抬起。
只是輕輕笑了兩聲,沈硯半張臉隱在燭光中,光影交錯,他並未問起宋淚珠一二,只是好奇:「養在飛雀園的黃鸝,若是做錯事該如何?」
岳栩不明所以,硬著頭皮道:「屬下並未養過黃鸝,想來餓兩頓,應當就好了。」
他當時怎麼也想不通,自己同沈硯匯報宋令枝的行蹤,沈硯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提起黃鸝。
如今瞧宋令枝丟魂落魄的背影,岳栩忽然有幾分明了。
沈硯:「……還有事?」
岳栩拱手:「殿下,那白芷姑娘,該如何處置?」
若是放回江南,定然不妥。若是別的丫鬟,還可隨便配個小廝,可偏偏那是宋令枝的丫鬟。
岳栩拿不定主意,只能來尋沈硯。
「讓她自己處置便好。」
沈硯頭也不抬,最後一筆落下,那象牙雕雲鶴紋海棠式燈籠赫然出現在紙上。
沈硯垂眸端詳片刻,而後倏然丟下手中的大南蟹爪,瞬間,紙上的燈籠糊成一團。
沈硯聲音沉沉:「丟了罷。」
岳栩一頭霧水,卻還是照做。
……
……
自從宮裡出來,宋令枝便將白芷送到蘭香坊,香娘子為人正直,白芷留在那學學帳本,也不算無所事事。
銅鏡前,秋雁低頭,為宋令枝描眉畫眼。薄粉敷面,仍掩蓋不住宋令枝臉上的憔悴孱弱。
秋雁壓下心底的苦澀,強顏歡笑:「姑娘,今夜是乞巧,奴婢陪姑娘出門走走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