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母還在殿前求神拜佛,留雲黎一人在寺中閒逛。
殿後靜悄無人耳語,青石板路上落了一地的桂花,雨霧瀰漫,如煙霧散開。
小沙彌一身青灰僧袍,遠遠瞧見雲黎,雙手合十,作揖:「阿彌陀佛,雲施主這邊請。」
雲黎在寺中為宋令枝供奉的長明燈還亮著,燭火微弱,在秋風中搖曳晃動。
雲黎跪在蒲團上,拜了三拜。而後又命侍女取來銀子:「再添些香油錢罷。」
自知道宋令枝遭了火葬,那日雲黎從陵園回去後,一病不起,臥病在榻半月有餘。雲母氣得大哭,勒令她在家安心養病,哪也不許去。
待她身子養好,早就物是人非,陵園只剩一塊光禿禿的墓碑。
雲母不讓雲黎前往陵園,無奈之下,雲黎只能偷偷在寺中為宋令枝供奉一盞長明燈。
燭影顫慄,雲黎輕聲嘆口氣:「若是宋令枝泉下有知,但願她能無病無災,來世……」
那人如今登基稱帝,高居廟堂之上。雲父見了,都不敢妄言。
雲黎斂眸:「罷了,不說了。改日我有空,再來同你說說話。」
寺廟幽深空遠,烏木長廊下雨聲細碎。
侍女撐傘,漫無目的陪雲黎在偏殿閒逛。倏然耳邊
落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人穿過雨幕,竹青長袍沾染著水汽。
瞧見雲黎,男子著急上前,又想著自己一身的水汽,怕冷意染上雲黎,慌不擇路往後退開兩三步。
拿絲帕擦乾,明公子眉眼溫潤:「夫人,不是說今日我陪你一齊上香嗎?」
雲黎甩開夫君的手,滿臉慍怒:「別碰我。」
前兒夜裡她忽然想吃冰糖葫蘆,明公子連夜出門,碰巧回來後被家中長姊撞見。長姊氣不過,在廊檐下隔著門說了雲黎兩三句。
雲黎當場翻臉,她本就在孕中,心思敏感。
如今細想,又覺委屈,絲帕摔在明公子臉上:「這明夫人誰愛做誰做,真當我們雲家沒人了,非得求著你們明家不成?你走開,別擋我的路。」
話落,又隻身朝清泉池走去,步履飛快,全然不顧身後的丈夫。
清泉池前,雨幕清寒。
一男一女兩抹身影,立在池前。
雲黎雙手合十,對著清泉池念念有詞,掌心夾著一枚銅錢。少頃,銅板自她手中拋出,只聽叮咚一聲,落入池中。
池中滿滿當當,都是銅錢。
雲黎又投了三枚。
明公子捏著荷包在手心,又往裡倒出十來枚銅,賠禮作揖。
「夫人莫氣了,我長姊那人就是如此,我今日已同父親母親稟明,來日另開院子,我們搬出去住,可好?」
雲黎詫異:「你要分家?」
餘光瞥見丈夫臉上的劃痕,雲黎面露怔忪,「誰打你了?是……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