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了,小郎君。如果我還能親口叫你一聲就好了。不過你冥冥之中,也會聽到的吧?
他用盡餘力,吐出剩下的兩個字。
「知命!」
在紀莫邀悽愴的呼叫下,高知命的手從他領口滑落。最後一點餘光從他依然睜著的左眼中泯滅。
獨目鬼鳳試圖化身一團倔強的火焰,卻燃儘自己最後一根羽毛。
紀莫邀的衣襟被血染透。
「知命……」他頑固地晃著懷中的人,「高知命!」
他已經不會再說話了。
「知命!」
也不會再聽到我的聲音。
「獨目高……」
他最後的願望竟然這樣簡單、可笑、幼稚。換作平日,紀莫邀一定會付諸一笑,然後無情地駁斥他。但如今,這樣的話從知命口中道出,每一個字仿佛都染上鮮血。即便只是想像,也會滿目紅污。
是否滿足他最後的願望,已經不是紀莫邀如今能考慮的問題了。
他摟著知命,痛恨自己來晚一步。
為什麼就這樣離開我……
紀莫邀伸手將摯友的左目合上,隨之將他緊緊擁在懷中,不止的淚水洗濕高知命逐漸冷卻的面頰。
「知命……」他收緊雙臂,仿佛這麼做可以讓高知命曾經存活過的痕跡逗留得久一點,「為什麼……」
那是嫏嬛第二次見紀莫邀落淚。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的心也不再完整了。
紀莫邀沒辦法挽回摯友的生命,而自己更什麼也做不了。他在這時需不需要自己,已不重要……不,這時候什麼都不重要了。自己由衷敬愛的知命,如兄長一樣可親可愛的知命,竟要以這種不明不白的方式悽然離世。不可原諒……不可原諒!
嫏嬛抹乾淚水。
無論是我,還是紀莫邀,都不會原諒奪走知命的人——永遠也不會。
「焉知。」紀莫邀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存在,「你能過來一下嗎?」
嫏嬛忙跪倒在他身側,「我在的……」
「幫我扶著他。」紀莫邀小心翼翼地將知命交到嫏嬛臂間,「別讓他躺在地上。」隨後站了起來。
「你去哪裡?」
「去跟師伯交待一切。有人問起,就說我回房哭去了。」
「會有人信嗎?」
「不重要。」紀莫邀冷冷答道,「我沒辦法保住知命,所以我有理由躲在房間哭。」話畢,他啟程往洪機敏閉關之所而去。
次日清晨,素裝山格外靜謐。
面無表情的歐陽晟從洪機敏房中步出,對靜候在外的弟子說:「師父交待過了,師兄的後事由我處理。他現在依然閉關……不希望有人打攪。」
階下傳來此起彼伏的啜泣聲。
歐陽晟的面孔如平常一樣,缺乏感情的流露。但他自己最清楚,此時此刻的靛衣門神,已經失去了人生最重要的支柱。高知命對他來說,如兄如師。即使外表看似堅不可摧,歐陽晟的內心此時也只剩下一個空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