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已經失去了知命,至於姑姑和安玉唯……無論我是否怨恨他們,也不應該就這麼死掉。這樣的代價是不是太大了?我們要不要為自己定一個下限,要失去多少人,才足以說服我們打退堂鼓?我這些天來一直都這麼想,但又覺得很荒謬。」嫏嬛說完,茫然仰頭,希望青天白雲能給自己一個答覆。
「為什麼荒謬呢?」紀莫邀問。
「因為……因為知命不是我們害死的,我也不需要姑姑和安玉唯賠上性命。我們難過,但不應自責。我、我不知道怎麼解釋,但知命是因為姑姑心中的惡念而死,我們不該因為惡果,而放棄揭發惡因。說到底,善才應是我們無條?s?件遵從的鐵律,而惡則是心中恍惚的一念。我們怎麼能因為惡片刻的存在,而為善加上框條?這不是本末倒置嗎?我怕還會有人繼續犧牲,可若在此時放棄……我真不甘心。」
「你是想問我,是否也想過點到即止嗎?」
「也不能說是問你……只是想向你坦白,我心中的掙扎而已。我們想到一塊去了嗎?」嫏嬛略帶殷切地望向紀莫邀。
狂風將他的長辮吹得幾乎要飛起來,可紀莫邀的表情卻跟山上的石頭一樣,絲毫不曾動搖。
「不能說想到一塊去,但也息息相關。」
「可惜了。」嫏嬛苦笑。
「來日方長,我們下次再試。」紀莫邀頓了頓,開始闡述自己的想法,「我並非完全沒有想過退縮,但我沒有那個資格。我知道你一定會說,紀尤尊的罪孽不應由我承擔。但我不是在為他贖罪,而是為了讓他得到應有的懲罰。在這件事上,我從一開始就沒有退路可言。而我唯一的顧慮——也許這是我與杜仙儀的共通之處——就是怕被你們三姐弟鄙棄。」
嫏嬛的眼神凝住了,「你果然還是擔心我們會不相信你啊。」
「我沒有辦法不去擔心。我是否功虧一簣,完全取決於作為受害者的你們是否還相信我。」
嫏嬛眨了眨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然後向前一步,將披風解下,分一半罩在紀莫邀肩上,「一姐和葶藶是否會動搖,我不敢擔保。但我們三人之中,數我最熟悉你。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好,我都不會棄你而去。退一步來講,反正一姐對你有意見,那我對你更信任一點,也算是平衡啊。」
「令尊要是聽到你這番話,只怕又要氣急敗壞。」
「那是他的事。我已經不是小孩子,自有分數。」她剛說完,便迫不及待地打了個噴嚏。
紀莫邀立刻揚起披肩為她擋風,「別受涼了,我們回去罷。」
兩人回到驚雀山腳下,已是午後時分。
但紀莫邀在不遠處便勒馬止步,「你看那山下的人馬,是不是有些眼熟?」
嫏嬛定睛一看,「是同生會!」
「嘖,想必來者不善。我們繞路,別跟他們正面碰上。」
「你也不知道他們為何而來,怎麼反而心虛了?」
「不是心虛。」紀莫邀說著便加快腳步,「在驚雀山上,我們是主,他們是客。但在山下,他們是鼎鼎大名的同生會,我們是臭名昭著的無度門。何況你看那個陣仗,肯定來了不下二十人,我們兩個去湊什麼熱鬧?還不如先上山洗個臉再見他們。」
嫏嬛見他笑吟吟的樣子,知他早已打好算盤,不會給同生會任何占便宜的機會。
兩個人兜開大路,牽馬抄小徑上山,沒走多久,就聽見遠處一陣匆忙的腳步聲,上上下下不知何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