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沉的聲音,仿佛從耳朵流入經脈最深處,即便是用於呼吸的無聲間隙,也令她不寒而慄。
「我始終是紀莫邀的至親。所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自己也經歷過骨肉分離的痛楚,令尊讀的又是聖賢書,你作為他引以為傲的女兒,又怎能犯下如此十惡不赦、有違綱常的罪行?」話畢,紀尤尊終於放開她,轉身走向門外。
嫏嬛緊咬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禪房陰冷,她的血液更冷,冷得快要失去知覺了。
紀尤尊的背影擋住了徐徐蔓延的日光。
嫏嬛摸到自己藏在身上的匕首——紀莫邀送給她的無名刃,她一直帶在身上。
她弓身按住刀柄。
紀尤尊依然背對她,面朝門外。
她小心翼翼將武器抽出。冰冷的刀刃壓在皮膚上,但她沒發出一點聲響。
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
紀莫邀風一般沖了進來,喊道:「焉知!」
紀尤尊放聲大笑。
紀莫邀眼見伏在地上的嫏嬛並無大礙,稍微放心一些,立刻朝紀尤尊喝道:「有話就講,不然我就帶她回去了。」
「你也真會自作多情,我本來就是想跟溫姑娘說話的,干你什麼事?」紀尤尊走下台階,「何況你不待見我便罷,怎麼也不回家祭拜你母親?難道指望別人替你盡孝嗎?」
紀莫邀徑直越過他,衝到嫏嬛身旁,再次查看她有否受傷。
紀尤尊沒有制止的意思,只是回頭道:「她讓我想起你母親新婚之夜的神色。」
「她新婚之夜,也是這樣蜷縮在地上的嗎?」
紀尤尊突然不說話了,兩三步走上來,一手將紀莫邀扯到一邊,用腳尖抬起嫏嬛的下巴,「不像嗎?」
紀莫邀火了,掄起三股叉將父親撞開——「再敢碰她一根頭髮,我跟你拼命!」
紀尤尊笑道:「別這麼認真,我可不打算把她怎樣。」他索性坐到了台階上,「我完全可以殺了她,可我不願意這麼做。」
「這話你跟烏子虛說去吧。」紀莫邀背朝父親,將嫏嬛護在身前,「何況你如此潔身自好,著實讓人意外。」
「我的兒,客套的話我不多說,大家心照。為父是過來人,有些話你不愛聽也要聽……」他回頭瞪了嫏嬛一眼,「我只是不想你們往後為一些無關緊要的事以身犯險。當然,做決定的還是你們自己。我也只是……表達關心罷了。」話畢,他拂袖離去。
紀莫邀沒有叫住他。
兩人看著紀尤尊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晨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