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莫邀起身緊隨,但在出門前的一刻,他回頭與嫏嬛交換了一個眼神。
葉蘆芝都看在眼裡。
她永遠也忘不掉,兩人面上那一絲得逞的笑意。
紀莫邀與溫嫏嬛尋找鍾究圖的計劃是被迫中斷的。
「那不是康檑嗎?」當時剛離開客店沒多久,兩人就見康檑獨自往相反方向而去。
紀莫邀想了一下覺得不對,「他不留在鍾究圖身邊,反而一個人回來……其中定有內情,我們還是跟著他折返,看個究竟。」
夜霧瀰漫,嫏嬛抱著紀莫邀的腰,只能勉強借馬蹄聲來調節自己的心跳。
「有一件事,說出來也許荒謬,但說不定……有些道理。」她細聲道。
「洗耳恭聽。」
嫏嬛於是繼續說:「紀尤尊奪人性命有如探囊取物,也並不像是會輕易動惻隱之心、在下手前變卦的人。我不知道他以往是什麼作風,但他三番四次要對我們姐弟不利,竟兩次打傷一姐皆不曾取她性命。今日動手殺死父親之後,他又流露出那番愕然懊悔之情。我覺得,他似乎沒有打算要殺死我們溫家任何一人。與此同時,他在摩雲峰僅因為害怕身份暴露,便殺死素不相識的烏子虛。對仇視自己的人屢屢留手,卻對難以造成威脅的陌生人如此冷血,這怎麼看,都有些矛盾吧?如果說他以殺人為樂,那一姐肯定活不到今天。因此我覺得這並非他的本心。而見到你跟他的來往之後,我開始相信……令他如捉摸不透的原因,是你。」
不知是否夜風入衣,嫏嬛感覺到紀莫邀打了個冷戰。
「我覺得他很在意你……並不是說,他有多想做一個好父親,而是他有多想與你重建那父父子子的關係。他對我們留手,是因為他知道如果害了我們任何一人的性命,你與他就有不共戴天之仇,那父子間的裂縫就再也無法彌補。但他又忍不住,要在你面前彰顯自己作為父親的實力與權威。所以他傷害起別人來毫不姑息,而對你說話也總是居高臨下……那是他在向你耀武揚威,因為他渴望得到你的尊敬與臣服。」
紀莫邀若有所思,「你是說,如果我滿足他所欲……」
「欲求即是弱點。何況,他如果覺得,自己終於馴服了你,那也就沒必要再用殺人來證明什麼了。」
「但他憑什麼相信,我是真心服他……」紀莫邀說到這裡就自己停了下來,似乎想到了什麼,「焉知,你說,如果他以為自己抓住了我的軟肋,那我對他屈膝的行為,是否就更令人信服呢?」
嫏嬛轉眼想了想,答道:「有道理。你是否真心,反倒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讓他覺得,是他親手讓你屈服。」
「明白了……」
葉蘆芝望著康檑的屍體,悵然淚乾。
「康先生到最後一刻,還想著要放過我……為什麼……」
嫏嬛守在她身邊,問:「你打算帶他去見鍾究圖嗎?」
「不然還能如何?如今只有將真相全盤托出,方能讓康先生安息……」
「在這之後呢?」
葉蘆芝搖頭,「我與鍾郎緣分已盡,沒有什麼之後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