葶藶也忙跑到二位姐姐身前,生怕孫遲行突然發難。
姜芍這才緩緩起身,可一隻手還鉗著孫遲行的琵琶骨不放。
嫏嬛問:「孫遲行,你可知罪?」
孫遲行俯身在地,低頭不語,可地上分明已見涕淚之跡。
孫望庭於心不忍,蹲下來揉了揉他的肩膀。
孫遲行呢喃道:「我意在殺你,你現在怎麼不殺了我……」
嫏嬛輕嘆一聲,「我說過了,我與望庭雖為異姓,但情同骨肉。他還指望你有朝一日能為母盡孝,我總不能斷了他的念想。」
「我愧為人子,乃是十惡不赦、無可救藥之人。你網開一面,就不怕我日後再來害你?」
這句話雖然粗糙,卻印證了孫遲行從未喪失的清醒。畢竟,如果他心裡真覺得自己沒做錯事,大概不至於被一個十歲小兒嘴裡的二十個字激到發瘋。
所以,他一定是知道的,知道自己是個何其荒謬又殘忍的兒子,知道自己對母親犯下了一世也無法彌補的罪孽,並因此痛恨自己。無奈,從父親那裡遺傳來的強硬個性,令他沒有低頭承認錯誤的勇氣,只能通過欺負弱小來掩飾自己的慌張與虛偽。
而這醜陋的面具,竟被一個素未謀面的小孩徹底打破了。
如果連紀莫邀都知道他的卑劣,那他的自尊便再無立足之地。
所有粉飾太平的嘴臉,在那一刻徹底崩塌。
孫遲行瘋了,而他不瘋時,則無時不在痛恨自己,直至麻木。
他知道自己是個懦夫,因為如果他不是的話,早就跪在母親面前謝罪了。
而被囚困在驚雀山面壁思過,是他過盛的虛榮心試圖維持的最後一點體面。
嫏嬛道:「當日你挾我為質,紀莫邀卻放你歸山時,我也有過同樣的疑問。後來你確實做出了天理難容的事,但要怪他放你一馬,我又覺得未必。取你性命有何難?於你於我,都不過是一瞬之事。你不會承受過多的痛苦,我也不需背負過多的煩憂。但你這樣不曾懺悔地死去,又怎對得起被你辜負與殘害的這許多人?」她於是扭頭問孫望庭,「你想怎麼處置他?」
「還能怎麼樣?這次說什麼也不能再放任他逃竄了。帶他去見我娘。」
「就你一個人?」姜芍問。
孫望庭也遲疑了,但又無法決定邀誰同行。
「我跟你去吧。」馬四革主動請纓,「反正也好久沒有探望令堂大人了。」
姜芍自知不能隨行,沒有出聲。
大家沉默了一陣,就聽得嫏嬛問:「一姐,不打算一同去耍耍麼?」
「我?我怎麼可以?我這不是要留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