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落在地上的雪花紛紛被揚回空中,灑落在兩人的身上,形成斑駁水跡。
孫望庭還不知死活,跟蠻牛一樣正面沖了上去,一心要奪回蜥尾鞭。
「這個傻子……」馬四革恨不得立刻上去將他拽回來,可自己氣還沒喘勻,根本分身乏術。
直到被心愛的武器絲毫不念舊情地打在身上時,孫望庭才知道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紀尤尊用兩段鞭子攔截了他左右的退路,整個人又擋在正面。自己只有背對著敵人逃走,才能避開攻擊。但他跟馬四革一樣,還未從第一掌的衝擊中緩過勁來,膝蓋發軟,根本不可能達到能擺脫紀尤尊的速度。
溫枸櫞看得焦急萬分,正思量著自己不如破釜沉舟從後方偷襲時,漆頭村方向卻突然有一頭黑漆漆的野獸洶洶而來。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有言在先的孫遲行。
只見他一個飛撲將紀尤尊推倒在地,替孫望庭解了困。
紀尤尊起初還用鞭子抽他,可蜥尾鞭打在孫遲行魁梧的身軀上,就跟用稻草給老虎瘙癢一樣。他於是翻身而起,將斷鞭丟在一邊,後退了幾步。
孫遲行從天而降,紀尤尊還道是眼前來了只走火入魔的怪物。可沒過兩招,他竟釋然了:這如同蠻荒野獸般的殺法,甚至不能稱之為武功,只能算是某種原始野性的甦醒。沒有技巧,更說不上有什麼策略——只剩蠻力,與將對手撕碎後飲血啖肉的期待。
孫遲行對紀尤尊緊追不捨,似是殺紅了眼,卻沒有說話。
溫枸櫞對這沉默的殺氣是再熟悉不過了。她想知道,孫遲行是不願意說話,還是殺性起時會暫時喪失言語的能力——她更傾向於後者。
紀尤尊敷衍地躲避了一陣後,便佯裝逃跑,引得孫遲行一路來追。趁對方殺到腳後跟時,他再一個反身,一掌打在孫遲行胸脯上。
孫遲行被打得連退幾步。可他非但沒倒下,反而跟沒事人一樣,晃晃腦袋又復撲上來了。
溫枸櫞都看傻了:這是扶搖喝呼掌?將我打得剩半條命的扶搖喝呼掌?一瞬間就要了父親性命的扶搖喝呼掌?是孫遲行肉太厚,還是紀尤尊根本沒用力?
紀尤尊顯然也是一臉錯愕。
溫枸櫞認得那個表情:他拍死父親時,也是這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傢伙不可能對孫遲行留力,必然是抱著?s?殺他的心出掌,可竟未造成絲毫損傷。而對父親動手時,又像是錯手殺人一般的詫異。
難道紀尤尊……無法隨心控制扶搖喝呼掌的力度嗎?
相反,紀莫邀似乎從未有過這個問題。
溫枸櫞陷入沉思:他在琪花林打我一掌,痛得我死去活來,卻沒有留下任何內外傷。嫏嬛說他在塗州時,也對同生會的人做過同樣的事。也就是說,紀莫邀的掌力只能將人打痛,卻不會傷及性命?更何況,他臉上從來沒有那般錯愕的神色,仿佛永遠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所以扶搖喝呼掌到底是什麼不靠譜的武功?這兩父子是造詣相差太遠,還是道行都不到家?
如此一來,紀莫邀到底是從誰那裡學來的掌法?跟一個自己都還用不明白的人學嗎?那要青勝於藍到什麼程度,才能做到像他那樣張弛有度、收放自如?
難道我的妹夫是個武學天才?
溫枸櫞抿抿嘴,重新將注意力投放在眼前的戰局中。
紀尤尊一掌傷不了孫遲行,便猶豫了起來,於是轉攻為守,四處躲避。
馬四革見有機可乘,忙拉剛剛撿回鞭子的孫望庭到路邊,囑咐道:「那傢伙看著像在蓄力,保不准什麼時候又來一掌。我們不如從左右夾擊,好歹干擾一下,這樣你哥才有機會傷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