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德帝此时举棋不定,不由得以手指轻轻敲着桌案,抬眸看向与文王并肩而立的雍王道。
听到永德帝的问话,雍王上前一步,拱手恭敬地道:“回父皇,儿臣以为,长平姑姑为了安宁妹妹做下此事,也只是一时糊涂,且长平姑姑是儿臣长辈,待儿臣一向很好,儿臣……实在不忍对姑姑不敬。”
“但,儿臣也以为,长平姑姑公然雇凶于京都城郊杀人,此举的确有损皇家权威,若是不加以处罚,恐怕会引得他人也会轻视皇权,从而争相效仿。”
“所以儿臣认为,父皇可对长平姑姑小惩大诫,以警世人不要效仿长平姑姑,挑战皇家威严。”
文王此刻听闻了雍王所言,面上并无表情,但负在身后的手却也是不由得握紧。
平心而论,作为此时朝中最受圣上宠爱与忠臣拥护的两位臣子,雍王向来是喜欢与他唱反调的,雍王此刻所言,文王也并不惊讶。
但他是真的极为厌烦雍王此刻为了曲意讨好永德帝而一副道貌岸然、置天下人于不顾的模样。
雍王方才所
言,只提到了与长平姑姑的血脉亲情,只在意皇家威严是否受到到挑战,却丝毫不在意因长平姑姑一念之差受伤的重臣亲眷,不在意因此事而死的二十余条人命。
永德帝听闻雍王此言,一时并未言语,但神色却明显有所松动。
“父皇,儿臣以为,雍王兄所言差异。”文王此时眸色清明地看着沉思的永德帝,又是一拱手道。
“父皇先前盛怒之下,已下旨让京戍卫严查,要求务必查清真凶,此事不仅朝堂百官均是知晓,京中百姓也是知悉的,如今都在翘首以盼京戍卫的调查结果。”
“若是父皇此时因长平姑姑的身份有所姑息,有违先前所言,难免会被世人议论父皇行事不正、处事不公,从而影响父皇的声望威严。”
“所以,还请父皇三思。”
永德帝听闻文王所言,心内也是一动,并未开口。
他自然知道文王所言在理,但也的确冷不下心来从严处罚长平公主。
此时永德帝不由得暗暗有些后悔,后悔当日自己一时愤怒之下要求京戍卫务必严查此事,给威远侯府一个交代之言来,导致此时有些骑虎难下。
“文王一直揪住此事不放,甚至不顾念与长平姑姑的血脉亲情,到底是为了父皇声望着想,还是为了……为未来的文王妃讨个公道啊?”雍王此时侧头看着文王,似笑非笑地道。
“雍王兄错了。”文王闻言不由得蹙着眉,一对清明
的眸子眸光灼灼地看向雍王。
“本王今日所言,所为是皇家颜面,是我南充王朝百年基业,并非是为了某一人。”
“无论此番遭受此无妄之灾的是慕大姑娘,抑或是别的什么人,本王都会如此说。”
文王言罢,不再理会面上笑意微僵的雍王,而是转向永德帝,又是拱手道:“父皇,我南充立国百余年,得以国祚昌盛、国泰民安,靠的是什么?”
“儿臣以为,靠的便是社稷清明。”
“因为我南充皇室向来严于律己、立身持正,从来以我国百姓为本,从不骄奢淫逸,也从不偏帮偏袒、有失公允,这才代代得百官及百姓拥护,至今存续已百余年。”
“若是今日父皇打破祖宗规诫,因为犯错之人是皇家血亲便纵容包庇、有失偏颇,日后我南充皇族将如何自诩处事公允,如何服众,如何继续安心享受百姓赋税供养?”
“此后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我南充皇室,朝中百官又将如何看待我南充皇室?”
“届时世风日下,我南充王朝,是否还能保有如今文臣力谏、武官死战,朝政清、社稷明的场面,是否还能延续这百年的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