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修竹捏着这张纸,纸的边缘已经被他捏出了褶皱:“这枚玉佩,到底有什么玄机?”
“殿下啊———”
徐伯跪坐在地上,他的脊背已经弯曲了,发丝里掺杂着霜白,更显狼狈,他仰头看卫修竹,昔日那个冷宫里的小小孩童,如今已长成刚毅俊朗的青年了,原来……竟已过去这么多年了。
“我当年留在您身边,并非出于怜悯或奇货可居,而是奉了太子的命令。”他仰头与卫修竹对视着,“这枚玉佩……便是当时的信物。”
卫修竹心中泛起直觉似的不安,他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都露出一种自然而然的防备来。
徐伯画的图纸并未上色,只用墨笔勾勒了纹路,他却能准确说出这枚玉佩上的细节:
“殿下所见的这枚锁形如意纹玉佩,必是边缘浅青而中心润白,阳刻[长命]二字……对吗?”
惊鸿一撇的图案在记忆里被找出、放大,让人头脑发昏,浑身发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殿下———”徐伯看着他,就如同注视十多年前在冷宫角落里用防备眼神看着他的孩子,“这个秘密在我心中埋藏了十多年,我本想守着这个秘密,直到入土。”
过去的太子与殿下的感情是那般深厚,他不愿说出这个秘密去破坏两人之间的兄弟情谊,可如今的太子与殿下早已决裂,殿下若还沉溺于过去,必然有生死之危。
“这枚玉佩的主人当年曾救我性命,为了报答他,我听从他的差遣,来到了殿下身边。”徐伯顿了顿,仿佛是在整理思绪,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吩咐我尽力看护殿下———只要殿下不生出不臣之心。”
昔年厚重如山、两次搭救的恩情在这十几年一点一滴的相处之中,终于偏移了人心。
“若是殿下心有不臣……”他慢慢地说,“便要做一辈子无忧无虑的富家翁。”
如何才能成为一辈子无忧无虑的富家翁?
唯有一个答案,变成痴儿。
唯有痴儿不知算计,不知争斗,不知如何贪恋世间权势,不知如何逐利争权。
死一样的寂静里,磅沱大雨的背景之中,卫修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徐伯,你跟在我身边,有十多年之久。”
他的声音很轻,就像一团烟气:
“可我在太子身边……近二十年,比你呆在我身边的时间还要久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