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做不了,您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云安试探着道:“您也不是独生子,太姥姥的怨气也不该您一个人承担。”
林世强轻轻摇了摇头道:“不,她,她最恨的就是我。”
果真是太姥姥!
即便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那个鬼就是太姥姥,但是只有听到林世强亲口说出,云安才能真正确定。
“怎么会呢。”云安放低了声音,柔和婉转,就像是隐藏在深海里,只有在狂风暴雨时才会露出海面幽幽唱歌的人鱼,蛊惑着人吐露出内心最深处的秘密,“您是她最小的孩子,父母们总是最疼幺儿的。”
其实云安一直都没查清太姥姥是如何死的,没有人愿意提起她,她就像是这栋楼里的禁忌,生活在每个人心底,却又要无视。
“我……我……”林世强的眼泪一波一波的涌了出来,他摇了摇头,“是我们逼死了她。”
或许是内心压抑得太久,又或许是云安诱哄的时机恰到好处,林世强断断续续的讲了一个大概的故事给云安听。
云安的太姥姥生于30年代,她早早的结了婚,组建了一个家庭,她很厉害,屋里屋外两手抓,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在那个年代,农村的人总是愿意多生孩子,因为孩子多养大了就是家庭的生产力。
太姥姥一共生了八个孩子,只有一个小孩在三岁的时候因为发高烧而夭折,其他七个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养大了。
在物资匮乏的那个年代里这可不容易,所以太姥姥也是个远近闻名的人。
云安的外婆是最大的孩子,也是第一个帮忙承担起家庭重担的孩子,但是她的快速成长并非源于自身的强大,而是家中遭遇了变故,她不得不长大。
云安的太姥爷在四十多岁的年纪就死了,死亡原因在现在听起来会觉得很不可思议。
农村到了收割的季节,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家互相帮忙,而太姥爷就是在帮别人家收割时站在高高的稻谷堆上不小心摔了下来,摔断了一条腿。
村子里只有赤脚医生,又勉强的去山上弄了些草药,随便包扎了一下,就算是处理了。
但摔断的腿哪有那么容易痊愈,刚开始太姥爷还能半跪着做农活,做饭,做家务,带孩子,后来腿的伤口处发炎化脓,慢慢的感染得越来越厉害,再后来人就不行了。
太姥爷死后,太姥姥独自一人再加上刚成长起来的大女儿,两个人艰难的将剩下的六个孩子抚养长大了。
不仅如此,女孩们嫁得都还不错,至少没有再过苦日子,男孩们也为他们准备了聘礼,让他们娶了媳妇。
一切看起来都和和美美的,但是日子一天一天过,等到有一天太姥姥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再下地干活,她种不了庄稼,干不了活,嘴里的牙齿也掉了许多,背也佝偻了。
那一天,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原来老了。
农村的传统是由男孩抚养父母,太姥姥有四个儿子,是村子里儿子最多的女人,但是她的晚年生活却是最不幸的,也是她死亡的根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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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五好筒子楼
按理说儿子越多,老年生活就应该越幸福才是,但是太姥姥却并非如此。
四个儿子,没有人愿意主动赡养她,他们结了婚生了自己的小孩,每一家最少都生了两个孩子,一家最少四口人,四张嘴要吃饭,再加一个老太婆进来,他们吃得就会更差。
但是村子里人那么多,再加上那口口相传的诅咒,就算他们和家里的媳妇再不情愿,四兄弟也不得不聚在一起商量出个计划,到底如何赡养她。
“我……我没有不养她。”林世强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那时候我媳妇怀孕了,她说以后还有孩子要养,养了妈就没钱养儿子了。”
“我那些哥哥们,他们也不容易。”林世强扯着嘴角露出了个要笑不笑的表情,“他们那些老婆没有一个好东西,特别是我四嫂,就她最不是东西,她死得好,死得好!”
云安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林世强宣泄着情绪,他眼中的恨那么真实,仿佛真的对曾经虐待了自己母亲的嫂子有着极深的恨意,可是他自己的所作所为和他恨着的四嫂有什么区别呢?
讨论来讨论去,四个兄弟终于讨论出了一个结果,大家一起赡养母亲,谁也不吃亏谁也不占便宜。
于是太姥姥便开始了她长达几年的“流浪”生活,从大儿子家开始,她在每个儿子家里住一个月的时间,月初搬进去,月末搬出来。
云安的二舅爷爷和二舅奶奶现在已经没了,云安收到的记忆包里对这两位长辈也没什么特殊的印象,只是依稀记得二舅爷爷身量不高,很老实本分的一个人,二舅奶奶脾气不好,那张嘴凶得很,是远近闻名的“泼辣户”,一开口得理不让人。
太姥姥第一个月就住在大儿子家,原以为会受些儿媳的蹉跎,但没想到住得还行。哪怕是林世强,平心而论,在这些儿媳中只有二嫂对母亲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