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没想过,便是得到了那个位置,就他此刻这样的心态,那个位置却是当得起当不起?
程铮:“……”
但即使是已经这样唾弃自己了,在面对皇帝的殷切时,他也依旧没有松口。
——也由不得他松口,毕竟眼下他和皇帝已是两军对垒刀剑出窍的阵势了,再是怀抱着一颗忧国忧民的心,程铮也绝对没有想过要自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会出力,只出力的前提是活着。
他还想贪心的活得好。
所以……还是率先保全自己方为重中之重。
就彻底低下头不说话了,不但是无话可说,也是无颜可说。
……
却不想他这里是回避得满心羞愧甚至于恨不得掩面而走,可看在那里的皇帝眼中却是回避得好!
皇帝的内心并没有程铮这么纠结,又或者说比起程铮这样游走在自己的利益和天下的利益之间找不到最终驻足点的无措,皇帝是很能分清楚在自己的利益和天下的利益之间应该顾哪头的——
即使自古以来就有‘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的说法,但是在皇帝看来,自己个儿……还是得先疼惜自己个儿才是,毕竟比起旁人的命,自然还是自己的命更金贵些。
而利益,也是一般。
所以皇帝的确会收拾这次的官场舞弊案不假,但也的确会是在确保自己的势力不受打搅甚至于是能进一步‘扩张’的前提下再去收拾的——
程铮已经是用不得甚至叫皇帝觉得威胁了,那皇帝也就不乐意这么个威胁再出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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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在意识到自己估摸着是衡量错了程铮程镮程钰这三个儿子的立场之后,还特意‘后退’一步给皇帝重整旗鼓的时间的程铮……可不就叫皇帝觉得顺眼了多了吗?
皇帝几乎是立时就来了精神,也顾不得什么,眼珠子一转,就转出了十二分的迫切来,嘴中也只一味的催促程铮道:“我儿,这事儿委实大了些,因此你便是一时间没有个抓拿朕也是理解的……只你却万万不可忘记自己身上的储君之位是如何的责任重大,因此你还是回去将这事儿细细的琢磨上一遭才是。”
程铮:“……”
他简直都被皇帝这遽然而来的温情吓得毛骨悚然了,尤其是那打头的‘我儿’二字,更是叫他眼前黑了有白白了又黑,黑黑白白间交织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昏暗来……
大抵,这种绝望的昏暗,也只有从身边那扇半开的窗户中一跃而出之后才能够跌破吧——
由是,他竟再也克制不足的将身子往后缩了一缩,唯一能坚持的也就只有在面上扬起的那一抹有些僵硬的笑容了:“看来父皇必定是有事儿要急,儿子也不好在这里碍父皇的事儿了。”
就叫皇帝也一时间就有些吓住了。
却是一股子又喜又惊的吓。
其实不止程铮不习惯,皇帝自己也挺不习惯的。
但说话的也是他自己,所以打落牙齿……和血吞哦!
好在不是没有‘回报’的。
那就是皇帝和程铮向来是‘你见不得我好,我也见不得你好’的,且为了‘你’不好,‘我’也不介意时刻逼着紧着,只看什么什么时候就能一脚踩在‘你’头上……所以这般你来我往了许久之后,双方都已经习惯了对方的坏,而接手不了对方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