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回答,元照的表情也是难看至极。
程见山这话,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真是没有说错。皮囊表象的确决定不了本质,可是眼前的寂静主根本就是换了一个人,这跟是否抛弃了皮囊表象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就在这时候,陆微突然说道:“想要确定他是不是寂静主,其实也很简单。不知老法师能否让寂静主苏醒过来,回答我几个问题。”
程见山笑了一声,回答道:“这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但既然是皆苦的大把头有所求,相信寂静主不会拒绝的。”
说完,他做了一个请自便的姿态。
陆微也没有犹豫,在通神那紧张的眼神之下,迈步上前,走近了几分,扬起头看向了被那张黑色大网稳稳托住立于佛像之上的瘦小身影,开口道:“寂静主可还记得,皆苦当年为何被除去了第四法印的名头?”
陆微的声音落下,大殿里静了许久。
那张黑色大网向下沉了一寸,又缓缓恢复原状。
网上的少年依旧盘膝,双眼紧闭,只有连接在他身上的那些黑丝,一根接一根地绷紧了。
大约十息过后。
那少年缓缓张口:“非是皆苦被去除了法印之名,而是三司背弃了初心。”
他的声音很年轻,甚至带着几分未曾褪去的童音,语气却十分老迈。
陆微闻言,眼神一闪,笑着说道:“看来寂静主还记得当年之事。那就说明,你虽然不是从前的寂静,却也继承了这份记忆。也对,寂静的传承向来如此,一代一代传到了如今,早已积累了庞大的记忆,无法说清谁才是主导。就算你夺了这位置,也无法跳出寂静设下的限制。”
少年姿势不动,淡淡说道:“也许是吧。但也可能,是我真的领悟到了当年那位留下来的传承,也意识到,自己真正要领受的职责是什么。
皆苦主,今日你来,应当也是做好了准备。我且问你,你可愿接受第四司的职责?”
“我从未说过想要接受第四司的位置,而且皆苦历代大把头也从未试图重建这第四司。我们只想要让都天岛承认第四法印的存在,至于所谓的职责嘛……”
陆微笑了一声,看着上方的那名少年,继续说道:“寂静主倒也不必死盯着我们皆苦不放。
如果你真的悟透了当年那位留下来的传承,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什么,也就应该清楚,都天岛最需要的从来都不是第四司,而是一个真正愿意承受代价的人。”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似笑非笑道:“寂静主若是这个人,我们倒也省了不少事。”
此言一出,旁边的元照已经绷紧了身体,程见山也看了陆微一眼,表情莫名。这时楚秋笑了笑,顺着陆微的话继续说道:“大把头说的还真有点道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都天岛究竟是什么规矩,又镇压了什么隐秘。
但我觉得,有些代价总要有人去承受。现在来看,这位寂静主或许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与此同时,佛像上方的黑色大网又颤了颤,无数丝线紧绷,好像代表着那少年的情绪变化。
杨垂皇也朝上方看了过去,带着几分嘲笑之意地开口说道:“我还以为寂静主应当是个更加高深、或者让人敬畏的模样,却不曾想只是个连动弹都费劲的小孩子。说实在的,你现在这种状态,想要和我们谈什么?我几人若要杀你,只怕也费不了多少功夫吧?”
少年缓缓开口,用仍有几分稚嫩的声音回答道:“不错,诸位若要杀我,可谓不费吹灰之力。但那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只会带来更多麻烦。譬如,我现在镇压的便是续昼,返照,荼毗,待朽,蚀明,这五位佛陀的耳鼻眼口心。
如果几位将我杀了,只会加速佛陀苏醒的过程,令宿命通,遍趣行智力,业火,漏尽,蚀四无碍全部爆发,比昨日那五色霞光来得更加凶猛。”
听到这话,楚秋看向那黑色大网下方的巨大佛像,若有所思地说道:“佛陀的真身就被镇在你下面的佛像之中,既然如此,何不尝试一刀将这肉身斩了?”
一边说着,楚秋一边发动了推演,试图在那佛像之中寻找到能够分析的气息。
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巨大的佛像居然没有线条出现,反倒是在那少年的身上缠绕着几个十分明显的漆黑线条,与他身下的那张大网,似是相同材质。
就好像那些组成大网的丝线本身就代表着一种足够被推演捕捉的可能性。
但在楚秋的目光落在那张大网上的同时,保持着五心朝天姿态的少年也微微偏头。虽然没有张开双眼,却好像正在与楚秋对视。
顿了一顿之后,他便用那老成的语气说道:“数代之前,便已经有某位寂静主尝试过这种办法。只可惜,无论是用何种方式,都无法破坏佛陀的真身。
而且夜主说错了一点,佛陀之真身并不是肉身,那是存在于更高层次的真实样貌。或许,我们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到佛陀的真实境界。而我也仅仅只是能够尽量靠近,与其沟通,并且强行将其镇住而已。”
听到他这么说,楚秋立刻想到了在那次推演中提到古祖的那个少年。
同时,楚秋又联想到了不争所说的,自己身处的世界是一座被跨界天人肆虐过后形成的废墟,但又与那种完全死寂的废墟不同,这里似乎是跨界天人圈起来的试炼场。
天道不存,五太沉寂。
当年不知发生过什么事,导致一切都没有走向正轨。
而跨界天人似乎也在那场变故当中陷入了沉睡。
佛陀就是其中之一。
心思转动的同时,楚秋也没有停下试探,继续说道:“这样说来,佛陀这个大麻烦,仅凭寂静主一人就能够镇压,那何必还要如临大敌?难道说背后还有什么其他不为人知的牵扯?比如另一个与佛陀相同层次的特殊存在。”
说这句话的同时,楚秋脸上也还带着笑意,但却让在场几人同时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