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还记得当初你问过我的鸟为什么会飞吗?”
“鸟为什么会飞”
这是在千年之前,他作为文明的先驱在某位贤者的面前询问的问题。
“曾经的我们都认为,这是毫无必要的疑问。鸟本就能够飞翔,正如我们的种种本能一样,是上天应许的天赐。但即使已经如此牵强,我们也只能解释,鸟为什么「能够」飞翔,而不知道它们为何「想要」飞翔。
但人类不同,人类为什么活着,这个问题作为曾经终焉律者的我,曾经思考过很多次。为什么人类总是会灭亡?为什么哪怕明知要灭亡,但人类还是拼尽全力的试图想要去活着?为了延续属于它们的文明?
正如文明终究会消亡一样,没有文明是能够一直屹立在巅峰,或者一直落于低谷。在巅峰之后,迎接文明的,却是世界的毁灭。
在低谷之后,对于文明中所有的人类来说,则是自我导致的毁灭。
对于人类而言,站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我们生来能够去看,能够去听,能够走向远方,能够征服一切。但这是一种权利,也只是一种权利,选择将其放弃的人,我们都有见过很多,不是吗?
但为何我们从未见过鸟儿会放弃飞翔?正如人永远都想要活着,但却终究要迎来属于人的死亡,而人又为什么要在死亡前挣扎呢。
毅然接受死亡的人来说,亦如白天鹅一样,原本是会飞的鸟儿,却因为人类而被驯化,从而放弃了飞翔。”
“如果我们有幸能够回到世界的起源,看到第一只鸟儿,那么它一定并未拥有翅膀。在那时它所拥有的,并非是向神明祈求后得到的双翼——而是一颗想要触摸天顶的,高贵如月的心脏。”
面对白焱的话,凯文也是将自己的曾经听见的想法告诉给了白焱。
“一个人的命运,正如他的性格。或许你会想说,命运不分好坏。性格却并非如此。”
“当初在我第一百次毁灭文明的时候,其实我就产生过了一个疑问,为什么人类的颂歌中永远有着对于英雄的赞歌?但为什么,在我会毁灭一切的时候,却没有一个能够被称为英雄的人站出来阻止我?”
注视着终焉之茧的白焱,缓缓的抬起了手,终焉之茧当中的能量一点一点的融入到了他的体内,而见证着这一切的凯文并没有出手阻止。
“是呀,根本就没有,也没有人能够阻止我。因为比起人类想要依靠英雄战胜恶龙的理想来说,恶龙的理想却是能够践踏人类的理想。
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了,任何一种理想,都非得践踏过他人的理想之后才有可能实现。
作为衡量的标准,人类被分成三种。做到过这一点的一种,被称为英雄;而另一种,则是恶龙,至于其它的,则只是被认为是凡人。”
而后来在时间的长河当中,我甚至还遇到了第三种人,一种理想全然相反,是「希望自己的理想遭到践踏」的理想。
可正是因为这样一群看上去很可笑的人,却成为了这个世界不可缺少的人,没有因为他们而诞生的规则,这个世界,基于人类而存在的文明,或许也将不复存在。”
“可,鸟为什么会飞?如果说是因为他想要飞,那是不可能的,这只是浪漫主义者的一厢情愿。我也拥有同样的理念,可我却无法因为想要,就能够做到。所以,它们必须飞上天际。
当终焉的陨星在白垩纪降下,唯有自由的鸟儿才能跳出既定的灭亡。适者生存,结局将会成为一切的试金石,胜利即是公理。”
凯文对于眼前这一位逐渐取回终焉力量的少年来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而有些人的飞翔,正是为了坠落。”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出了同样的一句话。
“是啊,正如你和我一样,为他人提供能够践踏的阶梯,用自己的失败告诉别人,不要飞得太高?才不是!我想要证明的是一件事,我要做的事情,曾经没有任何人能够做到,所以或许也有人能够将我跨越。
没错,为了不让太阳落下,我飞上天际,将你们的光芒夺去。我将因之融化,坠落于海面。但要想将其夺回,你,你们——必须飞到此我更高的地方。而这,本就圣痕计划的本质。”
“但对于我来说,圣痕计划只是伊卡洛斯的翅膀,而本就成为鸟的我,何必需要借助圣痕计划去展翅翱翔。我亦会翱翔,亦会坠落,或许无人知晓,但我已经遮天蔽日!”
白焱了解凯文,对于他来说,这是绝对能够战胜终焉的办法,为了让人类跨越终焉,他会成为最接近太阳的那个人,等待着人类将其跨越。
凯文也了解白焱,对于他来说,这是守护她渴求的那个世界所期待的一场不可能逃避的牺牲,哪怕是牺牲自己也没有任何的犹豫。
或许在两人看来,对方都和自己很像,也都很傻。
傻到为了不是自己的理想,而去践踏自己的理想、自己的一切。
但对于两人来说,这却是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