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冷,铺子里去说吧。”戚昔发话。燕戡没什么表情,只道:“那就酒肆。夫郎坐好,走了。”马儿转个弯往西边胡油巷子走。温家三姐弟缩在马车角落不说话,看着戚昔思考事情。马车后隐隐听见他们最是重礼仪的魏夫子不顾君子端方,吼道:“这么多雪!姓燕的你倒是载我们一程啊!”话落,孙文卿从他面前走过,魏朝哪顾得上形象,问:“你,走着去?”孙文卿看了他一眼。时候不早,天色暗下来之后雪地路不好走,所以客人们坐得差不多也就结了账离去。知道他们有事情要说,常河关了铺子门,又带着铁树去了后院。如此,这一方铺子里,只剩下他们四人。雪又飘了起来,风声呜咽,吹着窗纸扑簌作响。孙文卿瞧着那微微飘动的帘子,渐渐说出了自己的事儿。他有读书天分,十几岁才开始念书,两三年便是童生,随后又得了秀才。哪怕是考取举人,他也自认为能手到擒来。当时年少轻狂,心中自有一股傲气。他知晓民为邦本,也见识生民疾苦,更是含着一腔为民请命,为国效忠的抱负。可谁曾想,出了斜沙城之后,那理想中的一切全如镜中花,水中月,虚无而已。“朝廷无为,官官相护,上行下效,何其荒唐!”他在府城书院学业拔尖,竟有人私下找来让他帮忙在乡试作弊。他不从,却被抓住下了狱。狱中折磨三月,还是夫子奔走他才得以出来。事后他暗中打听,被夫子阻拦。这才知道原来是知府所为。呵!堂堂知府需要他一个偏远地方来的秀才帮自家子孙作弊!滑天下之大稽!他想告,但求助无门。恩师看不过他如困兽挣扎,便与他秉烛夜谈,一一道明了如今朝堂与地方局势。所以他离开了府城,回到了斜沙城。回来之后,他想着自己还年少。待政治清明,总能再考。愤怒至极又觉得或者一直当一个秀才,在斜沙城怎么也养得活自己。只是家中父亲会失望罢了。但当回家告知父亲之时,他听到将军府开始管农事。从中他忽然抓住了一丝希望。他是秀才,虽放在其他地方不起眼,但却是斜沙城难得的秀才。他要是入将军府做事,父亲便少些失望。又或许,他还能借将军府的势,将来为自己洗去那段狱中耻辱。后来听说将军府里传出来越来越多利民的事儿,他坚定了接触将军府的决心。直的不行,那他就绕圈子。当看到书院重开,他就知道机会来了。郭桉之父郭繁的那段往事,他从自己夫子口中了解过。照着郭桉的秉性,绝不会在决定散了书院的时候短短几月又重开。而重开,不是书院山长换了人就是背后一定有支撑。所以他试着去了。郭桉知道他与东山书院,与府城那边的恩怨是哦他自己说的,所以他也提出了自己担忧之事。但郭桉却极为笃定地告知他,不用畏惧。郭桉一直未出斜沙城,能让他面对府城东山书院说出如此之话的人,在斜沙城找不出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