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得苦终究也没忍住,叹了口气,仰头望着星辰夜幕。当时险些就一股脑儿把师父的身份说了出来,依着洪秀儿的性子,怕是要提着刀连夜去寻师父,当面问个明白了。回到酒楼,尚坐在桌边的仅剩李长安,马义趴在桌上,洪高虎睡在了桌底下,时不时囔囔两句梦言,说的是北契语,李得苦也听不懂。见她一脸苦闷相,李长安打趣道:“怎的,让那小妮子欺负了?”李得苦摇摇头,李长安也不急着追问,只等李得苦沉默了半晌后,道:“师父……您是不是有心仪的女子?”李长安挑了挑眉,“你何时与那妮子这般要好了?竟帮着她来打探师父?”李得苦又摇头,抬眼看着李长安道:“洪秀儿说她想明白了,世间山林千千万,不能只吊死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师父,什么是歪脖子树啊?”李长安嘴角一抽,“她这么与你说的?”李得苦点头道:“一字不差。”李长安苦思冥想了半晌,“歪脖子树嘛,就是……”忽然她话音一顿,侧目朝外看去,继而笑道:“歪脖子树来了。”李得苦顺着目光看去,只见门外立着一人,手持一柄不输不公的古剑,衣着打扮与中原剑客大同小异,样貌比虎头帮的青年剑客谢时尚俊朗几分,可周身溢出的气势却不是青年剑客可比拟的。李得苦再睁眼时,天已蒙蒙亮。桌前独剩了李长安一人,把玩着手中的空酒杯。微弱烛光下,照映出的半张脸庞格外温柔。本就雌雄莫辨的样貌,也不知用了何种巧妙手段,几笔勾勒眉眼,再配上这身行头,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李得苦都不禁开始自疑。师父兴许当真是个男子,且是个绝世美男子,那么把洪秀儿迷得神魂颠倒便也说的通了。但此刻,李长安的眉宇间透着一股女子才有的柔情,似在思念着谁。李得苦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师父。”李长安抬眼看来,柔声道:“醒了?那咱们走吧。”结账时,酒楼伙计哈欠连天的走过来,没给好脸色,但当李长安放了一锭银子,外加一小块打赏的碎银在他手中时,伙计那张疲惫不堪的脸笑得比春晨里的日头还灿烂。硬是抖擞起十分精气神将师徒二人送到了门外,口中还嚷着,客官下回再来。迎着晨曦金辉,李得苦伸了个懒腰,问道:“师父,洪帮主和老马叔去哪儿了?”李长安笑道:“昨个儿你睡着时,谢镖头来了一趟,将他二人都接回客栈了。”李得苦哦了一声,又问道:“他们今日要走了吗?”李长安漫不经心道:“是吧。”李得苦哦了老长一声,过了半晌,偏头看向李长安,“师父,咱们这是去哪儿啊?”李长安转着折扇,左右瞧了瞧,最后折扇一定,扇头指向西面,道:“酒楼伙计说城西街有家水羊肉很是一绝,来都来了,自然要去尝尝。”汴梁平原广袤,相较其他地域草沃肥美,盛产牛羊,其中以牦牛和小尾羊肉质最佳,又分上中下三品。最金贵的当属羊羔崽,传闻北地曾有一高庭进士不远千里,花重金从此地购置一头不过足月的羊羔崽,尝过后赞其“美女江山皆不换”。此等美味,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