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沉默了一阵。“你要杀她,就先杀我。”“阿丑,咱们就不能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女子又沉默了一阵。“殿下可曾听过中原一句老话?,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耶律楚才叹息一声:“中原还有个?词,叫以牙还牙,当年她刺我一匕首,到时候我要回来,总不过分吧?”女子转头看向她,灿烂一笑。“我替她还。”二月末尾,正?值江南冰雪消融的时节,长安城落下了最后一场春雪。储君监国独自理政已有一旬的时日,如?同这场春雪一般,朝堂上下的气氛从开始的冰天雪地到如?今的风雪消融,已有了春暖花开的兆头。凡事都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只?要趟过了这条河,没淹死,以后的路就?好走了。这是?当年那?位叱咤风云的女帝教给少年储君最后一个为君的道理,而后便以抱恙为由深居养神殿,闭门不出也不再见任何人。姜岁寒虽心性单纯,但不是?傻子,她?知道母亲的身?子已是?行将就?木,之所以苦苦支撑到如?今,只?是?为了震慑东越,只?要母亲还在?一日,楚寒山就?不敢跨过南境一寸。谁能想到,曾经也是?马背上打天下?的女帝陛下?,如?今却成了终日卧在?病榻上等死,只?能以这种?手段为子孙铺路的老妇?刚下?朝尚未换下?蟒袍的姜岁寒走在?去往养神殿的宫道上,禄堂生跟在?身?侧小心打着伞,每逢高低台阶便细心提醒主子当心脚下?。姜岁寒见他半个身?子都沾了雪,几次想从他手中接过伞,都被他惶恐婉拒。若说早些时候,宫里?宫外都对储君人选各有猜测摇摆不定,尚在?情理之中,如?今这位主子继承大统已成定局,打从那?一日起,禄堂生就?明白,他伺候的不是?什么少年储君,而是?未来的王朝新?帝。日后他将与那?位曾经辅佐女帝半生的大宦官一样,红袍加身?,貂尾盖顶,立于皇宫内所有宦官之首。时至今日,他仍时常回想起那?日回宫的路上,做为师父的老宦官对他最后的叮嘱。他不奢望能如?师父那?般有福气,服侍姜家两代帝王,但至少要如?那?位红袍大宦官一般,忠于御前,死于帝命。踏入养神殿的廊道,禄堂生收敛起心神,便见身?侧主子脚下?一顿,停下?了脚步。不远处的殿门前站着一个人,姜岁寒瞧见那?人后,眉宇间的疲惫一扫而空,扬起笑脸快步走了过去,禄堂生叮嘱身?后侍女,落下?几步的距离,缓步跟上。姜岁寒在?那?人跟前站定,笑容洋溢道:“松柏,你怎的也在?这儿?”姜松柏好似愣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初,微笑道:“来给父皇请安。”姜岁寒偷偷往殿门瞧了一眼,脸上这时才流露出几分小女儿家的俏皮,压低嗓音道:“别去了,前几日几位两朝老臣在?门外站了半个时辰,父皇连句话都没传就?把人打发走了。”姜松柏抬手拂去她?发梢上的雪花,柔声问道:“那?你还来作甚?”姜岁寒嘻嘻笑道:“我每日都来的,就?问问内侍官父皇今日身?子如?何。”姜松柏放下?手,眼眸低垂,没有吭声。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了她?的额头,就?听姜岁寒低声惊呼:“松柏,你这伤是?怎么来的?”姜松柏极快的别过脸,转过半个身?子,低声道:“前两日我去万卷阁寻书,不小心撞在?书柜上了,没什么大碍。”姜岁寒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每一个细微神情她?都能轻易捕捉,从小到大千百个相伴的日夜,她?太熟悉了,姜松柏一定在?撒谎。可她?的妹妹,从不撒谎。姜松柏好似心有灵犀一般,抢在?她?开口之前转回头,笑着道:“今日国子监有一场讲武,程青衣他们几人都会去,听说姜孙信也要去,你不跟去瞧瞧?”姜岁寒不高兴的撇着嘴,每回都是?这样,姜松柏就?好似知道她?要说什么做什么一般,回回都抢先一步。“你不去?”姜松柏微微摇头:“前些年父皇就?想重新?修订《开朝疏律》,耽搁至今也快收尾了,旁的我做不了,父皇这点心愿总该替她?做完。”姜岁寒嗯了一声,挤出一个笑容道:“好,那?我看?完回来说与你听。”姜松柏轻轻点头,没再多言,转身?朝廊道左边走去。走到廊道尽头的拐角,她?停下?脚步缓缓侧过身?,转头望去,正?与同样停步在?另一头拐角的姜岁寒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