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同是?天涯沦落人,李长安便回?敬道?:“在?下常安,徐州人氏。”“徐州啊……”明显是?化名的吴甲归愣了一下,远在?东北的徐州离南疆数千里?,兴许尚未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吴甲归一时没了言语。不?过很快她又恢复了笑脸,兴致勃勃的问道?:“常兄远道?而来,路途上必定见识过很多风土人情,不?知?常兄可去过京城?小弟听说京城遍地是?黄金,只要有真本事,不?愁出人头地,是?不?是?真的?”李长安斜了她一眼?,“你想出人头地?”吴甲归拍了一下自己胸口,许是?太过用力险些咳出来,信誓旦旦道?:“别看小弟这?幅模样,我可是?有真本事的,再说世间哪个男儿无志气,小弟自然也想出人头地。”李长安扯了扯嘴角,没在?意她拙劣的演技,好心奉劝道?:“那你最好别去,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雨势渐息,李长安顶着斗笠至少肩膀以?上没怎么沾湿,吴甲归就没这?般好命了,整个一落汤鸡,但?她好似也不?在?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低声道?:“我爷爷也是?这?么说的。”李长安微微侧目,余光瞧见她神?情落寞,便没再言语。这?姑娘以?前大抵是?某个宗门的千金小姐,养在?深闺不?知?世间险恶,若是?旁人无心也就罢了,放在?有心人眼?里?,心思一转便能猜出她是?个无依无靠的可怜虫。谁说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就凭她这?脸蛋卖去青楼楚馆价格也相当可人。几句言语好似不?经意挑起了吴甲归的隐秘心思,之后一大段山路,谁都没开口。当山路尽头能瞧见那座墨家堡的堡顶时,吴甲归一下又生龙活虎了起来,追着李长安问道?:“常兄,方才忘了问,你来此地作甚?哦,我是?来拜师学艺的。”李长安眯眼?眺望,顺嘴问道?:“拜谁?”吴甲归好笑道?:“还能拜谁,当然是?田禹田大师啊。”李长安转头看了看她,语气中带着毫不?遮掩的嘲笑:“你既想拜师,怎连田禹销声匿迹十年都不?知?道??他不?在?上山,你又拜谁去?”吴甲归愣在?原地。李长安继续道?:“不?过就算他在?,也不?会收你,墨家历来不?收外姓子弟你不?知?道?吗?莫耽误功夫,早些下山吧。”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而后李长安的衣摆就被人扯住了。吴甲归抿了抿嘴,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祈求道?:“公子,你与墨家可相熟?”李长安差点就乐了,见过不?要脸的地痞无赖,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落魄千金。虽说淹死之前的人都会不?管不?顾的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撒手,但?吴甲归怎么看也不?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而且她李长安也不?是?能救命的稻草。李长安毫不?客气的拂开她的手,讥笑道?:“我这?点脸面墨家不?一定买账,再说,我为何要帮你?”李长安心想你若有胆子说出以?身相许这?种话,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毕竟一个落魄到泥土的千金小姐若这?点委屈都受不?得,迟早沦为他人玩物,也就没有帮的必要了。吴甲归一声不?吭,只是?站在?那里?,垂着头一动不?动。李长安没再理会,继续前行。当她站在?墨家堡那扇三丈高的朱漆大门前时,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没有人影。李长安自嘲一笑,上前叩门。世间曾流传过一句话,叫做“天下奇能异士尽在堡中”。这个堡,指的就是墨家堡。纵观古今,天下?江湖宗门除却儒释道三教,极少?有千年底蕴的宗门,墨家堡便是其中之一。相?传,墨家最早发迹于大?秦,那位始皇帝得以成就千古帝业,背后少?不了墨家这个大功臣。但随着洛阳城兵变,武皇谋朝篡位之后,墨家便就此销声匿迹,期间传闻甚多,有说墨家乃忠义之士追随始皇而去,也有说其门人早已叛变成了武皇的手中刃,据说武皇那身至今下?落不明的黄金甲便是出自墨家钜子之手。直到两百年前一种叫做床弩的攻城军械横空出?世,还只是一州小?国的大?楚凭借此神物无往不利,墨家这个极度富有神秘色彩的宗门才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但时至今日?,江湖上依然很少有人见过墨家弟子。墨家不但擅于机关?巧术,奇门遁甲,在造甲铸刃上亦有非凡造诣。这个造诣并非常理之中的精良无暇,或是青出?于蓝,而是超凡脱俗。好比攻城的巨型床弩般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而北雍骑军现下?所?用的弦机弩便是如此。据当年李世先所?说,弦机弩是从一种叫做诸葛连弩的劲弩改良而来,但奇怪的是当年一手?造出?弦机弩的墨家钜子却否认诸葛连弩为墨家所?造,而是说其制造图纸来源于一位隐姓埋名的世外高人。经李世先再三追问下?,那位号称五百年一出?的墨家天才最后也只吐露出?一件事,那个高人是女子。后来,李长安在机缘巧合下?从范西平的口?中得知,这个没人见过真容,甚至不知姓名的女子高人便是见微宫前身,见微楼的楼主?。她不仅在墨家堡留下?不少?奇巧图纸,当年范西平上太学?宫前还赠与?其一本“天书”,正是这本无字天书造就了春秋三大?魔头之一的范首甲。而得了图纸的墨家则造就了春秋末年横扫天下?的北府军,以及当今燕字军无敌于世的玄甲铁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