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这家?的?主人不愿麻烦,屋外并未砌起黄土院墙,只拿篱笆简单圈了起来。于是隔着老远,小丫头?就能瞧见从小路上归来的年轻书生,脸上继而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将一侧下摆压在腰带里,卷起双袖露出小臂,模样委实?不太像个柔弱书生的?书生背着一大捆柴火走进小院,朝小丫头?笑了笑,柔声问道:“柴火够不够?”小丫头?乖巧点了点头?,书生卸下柴火堆到院子角落,而后进了里屋,没多会儿?,又出来道:“我去生火做饭,你继续看着药。”小丫头?重重点了两下头?,似在说,放心包在本姑娘身上。书生淡然一笑,把袖管又往上卷了几?分,往灶房走去,刚走出两步,他回头?叮嘱道:“一会儿?药煎得?了,莫拿手去碰,喊我一声。”小丫头?这回连头?都懒得?点,侧过脸去偷偷翻了个白眼。书生不以为意,笑呵呵的?进了灶房。约莫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灶房里就传来热火朝天的?响动,小丫头?伸出小手,开始数数,一个,两个,三个……数到后来,她?长叹了口气,先生教书育人还像那么回事,做饭是真的?不行啊,家?里拢共也?就那么些盘子碗,今日怕是都得?碎完了,书上说君子远庖厨,不是没有道理的?。小丫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可惜自己?还太小,站在板凳上都有些够不着灶台。泥炉上的?青瓦罐烧的?砰砰作响,把走神的?小丫头?惊了一跳,下意识就要伸手揭盖,猛然间?记起书生的?嘱咐,又缩了回来,而后四下慌乱寻找趁手的?麻布。正找着,忽觉一阵清风扑面,瓦罐也?随之?安静了下来。小丫头?抬头?望去,就见一个人站在面前,弯着腰,一手撑着膝,一手揭开了瓦罐的?盖子,浓郁的?草药味扑鼻而来。青衫女子面无血色,但脸上的?笑容犹如三月春风,看着小丫头?的?丹凤眸子里满是关切,“烫着没?”小丫头?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女子的?手上,奶声奶气的?反问道:“你烫着没?”女子笑着摇头?,摊开手晃了晃,示意自己?完好无损。察觉到外头?动静的?年轻书生快步赶来,瞧见这一幕,微微愣了一下,没说什?么,返身又回了灶房。小丫头?不明所?以,扯着脖颈喊道:“先生,你快来看看,药煎得?了没。”书生大声回道:“还得?再煎会儿?。”小丫头?闷闷哦一声,看了看站着的?青衫女子,起身搬来一根小板凳,放在自己?旁边。青衫女子也?没与她?客气,顺从坐下,而后从泥炉里抽出两根柴火,减小火势。小丫头?转头?看着她?,问道:“你会煎药?”她?笑容含蓄,“会一点儿?,我烤东西比较拿手。”小丫头?眨了眨眼睛,没有接下话去,转过头?望向泥炉,但余光看见青衫女子一直在看着她?,那眼神有温柔,有欢喜,有不舍,还有她?不懂的?悲戚。她?尚年幼,还没读太多书,所?以不知道有个词叫做失而复得?。小丫头?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于是接着方才的?话头?问道:“你会烤什?么?”青衫女子想了想,道:“我最会烤鱼,以前有个人最喜欢吃我烤的?鱼,你想不想吃?”小丫头?瞟了眼灶房,小声道:“我想吃,但是别叫先生听见了,他说读书人不吃嗟来之?食,可他自己?厨艺又差,他不吃,也?不许我吃。”青衫女子会心一笑,“好,那以后我偷偷做给你吃。”小丫头?抿着嘴,笑的?很含蓄,对这个愿意跟她?一起“干坏事”的?女子好感倍增。见小丫头?有了闲聊的?兴致,青衫女子趁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哀伤,小丫头?只是微微摇头?,没有立即回答,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青衫女子怔了一下,轻声道:“我叫李长安。”小丫头?拖着腮,一脸认真道:“先生说中原帝都有座很大很大的?城池,住了近百万人,就叫长安城,你名字里的?长安是这个长安吗?”李长安嗓音越发轻柔,似是带着几?分哽咽,“对,就是这个长安。”满脸稚嫩的?小丫头?忽然转过头?,认真的?看着她?,眼神有着与年纪极其不相符的?温柔,她?出小手摸了摸李长安的?眉眼,笑容灿烂:“很早以前先生就说,会有一个名字叫长安的?人来带我走,原来那个人就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