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涧泉顿时?横眉倒竖,尚未来得及出声,就见一个?面如敷粉的年轻公子快步走来,肩头也挎着一个?包袱,定睛一瞧,不是自己儿子萧澈是谁?萧澈更?加直接了当,恭敬作揖道:“爹,儿子要去长安城了,您多保重。”言罢,这位“藏在闺中天下知”的芙蓉郎又是一揖到底,径直往山下走去。萧涧泉看了看儿子的背影,又转回头来看了看女儿,呆若木鸡。秦归羡出声宽慰道:“萧庄主放心,萧小姐去了北雍,便是我祁连山庄的座上宾。”她凑近几分,压低嗓音,“更?何况清风山乃是王爷的地界儿,谁人敢造次,萧小姐难得有此决心,庄主不如顺水推舟,总好过她一辈子郁郁不得志。”萧涧泉一瞪眼,不甘心道:“那我儿子……”秦归羡微微一笑:“萧公子本就是个?心怀天下之人,庄主应比我更?清楚才是。”赔了闺女又折儿子的萧涧泉一时?语塞,良久才长叹一声。萧潇上前?揽住父亲手臂,半是安抚半是撒娇道:“爹,往后女儿月月给你寄家书,绝不再给您惹事了。”萧涧泉叹息点头,看向捧剑的高大婢女嘱咐道:“出门?在外,要照顾好小姐,凡事三思而后行,别总是没头没脑跟着小姐胡闹,外头可不比在咱们自己家里,知道了吗?”高大婢女一拍胸脯,“老爷你放心,奴婢肯定比你照顾的周全。”萧涧泉笑的咬牙切齿,转头轻叹一声,看向自己闺女,张了张嘴却?只道了一句话?:“照顾好自己。”纵有千言万语,父母对子女大抵唯有这一个?心愿。萧潇点了点头,眼眶微红。萧涧泉站在飞水楼门?下,遥望那群下山的年轻背影,江水后浪推前?浪,不知不觉间这些后辈都已长大成?人,自己好像真的有些老了。而唯独那个?让天下武夫曾望其项背一甲子的青衫,仍风采依旧!萧涧泉目及远眺,轻声呢喃:“便是再望其项背一甲子,又如何?”——————仍是公子哥打扮的姜凤吟与怀抱绕殿雷的白灵官,比浩浩荡荡下山的那群人更?早到了山脚,二人没有停歇,到龙泉山庄特意为此次大会准备的马房取了马匹。那几个?马夫许是在这段时?日见识过太多惊才绝艳的人物,对二人并未格外上心,牵了马来便恭敬交到二人手上。两?骑不紧不慢走出几里路,早有接到消息的十?几骑侯在路边,两?拨人马汇合之后,为首那一骑策马在姜凤吟身侧,垂首禀告道:“禀王爷,左公明刘太贞前?一日已抵达宗门?,东越那位仍滞留在观潮阁。”姜凤吟嗤笑一声:“没打起来?我就说?嘛,韩高之不屑滩这趟浑水,楚寒山多此一举险些就叫红鹿山的朝廷走狗捡了大便宜,白灵,你先前?说?楚寒山不出手是因为私怨,依我看并非这般简单。”怀抱琵琶但在马背上依旧稳当的女子琴师平淡道:“白灵不擅观星仆算,于气数一说?也只略通皮毛,但那人在百里剑身上动了手脚白灵还是知晓,否则不至于两?败俱伤的局面。不过换而言之,李长安始终难逃心魔,早来好过迟来,那人倒是推波助澜了一把,或许已是儒圣的楚狂人知晓了一些先兆,故而才不愿出手干涉。”姜凤吟眯眼望向前?方,沉吟片刻,问道:“那你说?,韩高之何时?才打算动手?”女子琴师指尖轻抚琵琶弦,“他一直在等,等李长安足够与之匹敌的那一日,就快了。”姜凤吟摇头失笑:“反正本王是搞不懂,这些一根筋的武夫到底在想什么,登顶之前?一心求胜,登顶之后觉着高处不胜寒,又想求败,折腾来折腾去究竟图个?什么?”女子琴师望了她一眼,嘴角噙着浅淡笑意,没有言语。扈从打扮的飞凤骑校尉一直目不斜视,听二人言谈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虽然飞凤骑在朝廷一直有名册登记,但不论是朝廷还是飞凤骑本身都明白,这三万骑军乃是武陵王府嫡出,王旗上的字也从来不是姜字,而是凤字。与其说?是朝廷兵马,不如说?是姜凤吟豢养的死士军更?为贴切,这便是以?治军手段出名的姜凤吟独到之处,不仅要忠心,且要不顾一切的愚忠!姜凤吟摆了摆手,自觉落了半个?马身的校尉策马上前?,垂首俯听。“那个?喜欢托个?砚台到处走的家伙最?近可有行踪?”“回禀王爷,说?是有人在临近合浦村的海边瞧见过。”姜凤吟微微勾起嘴角,吩咐道:“着人先行回城,请那人过府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