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一针见血道:“怕人趁火打劫?”李长安避而?不答,又故技重施的转了话头:“那两位老北斗暂且离不得?东越,不过对你有爱慕之?心的两个硬骨头我可?以安排,也免得?他们成日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膈应你。”洛阳微微眯眼:“膈应我?”李长安心虚的别过目光,没来由想起当年在长安城,某次去勾栏听曲时,一个半桶水文墨的世家子醉酒后随口吟的一句诗,初苞待放不识香,一夜听春,不曾销魂也风情。说的便是?那些新婚过后,初尝做为人妇滋味的闺秀女子,举手投足间?不自觉便有了万种风情。如今李长安看洛阳,却?是?不仅销魂也风情,尤其是?一笑一颦间?,多少魂都得?给?勾去。李长安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的浮躁,人说小别胜新婚,她?二人既是?小别也算新婚,难免离愁。有一瞬,她?也想不管不顾,绑也要把洛阳绑回北雍,只?有进了王府的大门她?才安心。但依着?洛阳总是?以大局为重宁肯委屈自己的性子,下?场肯定很惨。李长安也不管是?否会弄醒小丫头,轻手轻脚把小丫头抱了过来,伸手牵过洛阳,沿着?湖堤往回走。比起江南的冬雨湿冷,地?处更南的东越气候更温和,拂面微风如秋高气爽,李长安感叹道:“以后去了北雍,这个时节就只?有寒风大雪,你会不会不习惯?”洛阳嘴角噙着?浅淡笑意:“以前在小天庭山下?雪的时日也不少,不过你已入赘我王家,以后是?要跟我回来的。”李长安微微一愣,笑着?道:“也好,到时候把王府都搬来。”洛阳转头看她?,“你舍得??”李长安反问:“有何舍不得??”洛阳低头看着?十指紧扣的两只?手,没有言语。临近湖堤尽头,洛阳轻声道:“长安,答应我一件事。”李长安莫名心头一紧,但没有丝毫犹豫:“我答应。”洛阳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她?,神情肃容道:“不论你葬身何处,都不要留我独活。”四目相?对许久,李长安一把将她?拉进怀里,颤声道:“我答应。”被硬生生挤醒的李薄缘满眼迷茫的看着?二人,不知为何,天边那团被晚霞映红的火烧云,好似也烧进了二人的眼底。翌日,当圣旨昭告天下?,整个郢都城都知晓他们那位风华绝代的女帝陛下?要屈尊下?嫁给?商歌北雍王时,一袭白衣独立城头,遥望那个牵着?马渐行渐远的青衫背影。她?低声轻语,似是?回答,又似是?说与自己听。“其实我什么都怕,最怕后悔,但唯独不怕做你们李家的媳妇。”寒梅料峭,细雪阴绵。天玺元年的长安城并不如往年那般热闹,十五的花灯也随着新帝守孝未能如常举办,于此?百姓倒是?未有怨言,反而夸赞那位年轻女帝仁德礼孝,乃商歌之福。城内虽不能大肆喜庆,但不妨碍城外两座道教仙山香火鼎盛,或者说比起?往年更?加兴盛,许多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奢豪马车成群结队的出现,就更?别提如浮萍之根的穷苦老百姓。虽说天子脚下无鬼神,但人活在世总得求个依靠,若世道靠不住,那就只能靠神仙。太平了近三十载的中原,在接连受到北面东线战事的失利以及先帝骤薨之后,哪怕那座金銮殿一如既往的固若金汤,仍然不可避免的人心浮动。要知道,这半个甲子年间,除却北雍,莫说安于太平的中原人,就连许多临近漠北的百姓也未曾经历过当年哀鸿遍野的战火狼烟。今日是?正月十五,从初一开始香客就源源不断的从四面八方涌来,这个节骨眼上也顾不上挑什?么黄道吉日了。早上登山,能赶在入夜之前下山就不错了。但今日不同?,只在半山腰有一座道观的小天庭山,天尚未亮时便有金甲佩刀的禁军封路,本想抢头炷香倒霉吃了闭门羹的香客打?听之下才知,原是?女帝陛下要上山祭祖。有心之人不免多想,那号称道教?祖庭的首阳山难怪日渐式微,到底还是?小天庭山在皇族眼里更?有份量。天奉末年,那场原本定于五月初五的封禅,因为先帝骤薨不了了之,忙活了大半年的礼部官员只得?硬着头皮把准备好的繁复物件统统堆积在仓库吃灰,年前一道圣旨,又让这些物件在这一日有了重见天日的机会。俗话说上头一声令,下人跑断腿,如何爬上那座千丈高的小天庭山无疑是?最令礼部官员头疼的事,故而?头几日便有不少人提前登山。但更?叫苦不迭的是?与女帝陛下一同?登山的其余六部官员,武官尚且游刃有余,文官简直要了老命,大半夜就得?从暖香怀玉的床榻上爬起?来不说,瞧见那陡峭山路三条腿都忍不住打?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