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不怎么宽敞的街道,瞬时叫一群披甲佩刀的骑卒围了个?水泄不通,在看清来人的一瞬,少女几乎面无人色,接刀的手僵硬悬在半空。为首一骑大大咧咧顶开人群,停在铺子前,周遭人群里竟无一人敢出?声抱怨,统统十分顺从甚至忙不迭的主动给这位让开了道。马背上的年轻男子神情桀骜,居高临下的俯视众人,在铁匠与小妇人少女三?人中扫了一圈,目光在小妇人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少女身上。年轻男子扬鞭一指,冷笑道:“好哇,你个?死丫头?,敢骗本将刀丢了,今日还敢当街拿来卖,当本将是瞎子不成?打铁的,把刀丢过来。”铁匠尚来不及为难,手中刀便?被少女一把夺了过去,死死护在怀里。小妇人一时间没了主意,神色慌张的看向自己的丈夫,铁匠递了个?隐晦的眼神,示意她莫要轻举妄动。少女缓缓后退了两?步,眼神飘忽不定。年轻男子似看穿了少女的意图,出?声提醒道:“还想跑?跑的出?这条街,还跑的出?狼山城?本将劝你乖乖把刀交出?来,否则就算你跑到邺城,也没人敢为你做主!”人群最外围正看的心惊胆战的汉子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肩头?,转头?望去竟是那去而复返的青衫女子。“大哥,这人谁啊,这么嚣张?”汉子脸色唰的惨白,抬起?手显然想捂住青衫女子的嘴,但又觉着不妥,只竖起?一根手指用力抵在嘴边,小声道:“姑娘小声点儿,这是咱们北平郡统帅将军的大公子啊,这你都不知道,外乡来的吧?”青衫女子哦了一声,“就是那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斗大字不识的朱哮海啊。”汉子额头?都见汗了,“姑奶奶,你小声点儿!”话音刚落,汉子就觉着一道阴冷目光投来,情急之下他赶忙背过身去,装作与那青衫女子不相?识。年轻男子看过来时,眼中不由?的亮了一下,嗓音温和了几分道:“谁敢直呼本将大名,站出?来。”众人目光跟着齐齐望来,青衫女子仍旧一副泰然处之的模样,好似吃了十个?熊心豹子胆,笑眯眯道:“朱哮海,你如此嚣张跋扈,你老?子知道吗?”打铁声戛然而止,整条街道一片死寂。所有人心中都只有一个想?法,今日狼山城又要死?人了。在崇尚武力?,以?拳头?为尊的北雍,如朱哮海这般豪横跋扈的将种子弟比比皆是,这?些手握兵马的地方武将就是规矩,甲士手里的刀弩就是道理。在中原有句老话?,叫做民不与官斗,而在北雍有句老话?,叫做民官皆不与兵斗。不怪中原百姓骂一声北雍蛮子,若是中原的世家子弟,即便跋扈也绝不敢嚣张到目无王法的地步。可北雍各个州郡,除却将军府所在的朔方郡,此类恶霸行径对当地百姓而言早已见怪不怪。朱哮海一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眯眼打量那个站在街边,抱剑而立的青衫女子,嘴角泛起一抹隐晦笑意?。身后?一名凭借一身拍须溜马功夫得主子青眼的扈从眼珠子一转,便?知主子心意?,于是探出脖子,凑前?小声道:“公子,这?小娘子一看就是外乡人,那细皮嫩肉的模样许是从青州来的,吃起来可比铁匠铺的小妇人可口的多,公子您放心,只?要您一声令下,兄弟们保管不再失手。”朱哮海冷冷斜了那扈从一眼,后?者讪笑着轻轻打了自己一嘴巴。前?几日春光明媚,这?位统帅府的朱大公子领着一帮狗腿恶奴出城围猎,回?城时遇见一对刚进城的小姐妹,长?的那叫一个水灵灵,尤其是年纪稍长?的女子,身段玲珑气质冷艳,一眼就险些把朱大公子的魂儿都给瞪没了。在狼山城吃腻山珍海味的朱哮海何曾尝过这?等?江湖女侠的滋味,二?话?不说就要把人掳回?府里享用,没成想?十几个身手不俗的彪形大汉愣是给那女子一人就揍趴在地上半晌没爬起来。朱哮海自己也未能幸免,叫那女子一剑就给撂下了马,屁股都摔成了三瓣儿,趴在床上嚎了三日。只?是这?种丢脸丢到姥姥家的丑事朱哮海不敢跟家里人说,等?到能下地,便?又领着狗腿恶奴出门寻仇,好巧不巧碰上了卖刀救母的少女。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老话?当真说一点?儿没错。朱大公子此时心情却是大好,但看那青衫女子的眼神不敢过于露骨,摸了摸下巴道:“模样是好,就是瘦了点?儿,那把剑看着也碍眼的很。”狗腿扈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公子明显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毕竟眼下当街这?么多人看着呢,若重蹈几日前?的覆辙,场面委实有点?难堪,以?后?传出去,朱大公子还怎么在上西道耀武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