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青衫女子朝铺子内望了一眼,嘴角扬起一个和煦笑容。不知为何,小妇人顿时觉着安心了不少,少女抱刀的手臂似乎也轻松了几分,那一眼好似在告诉她们,有我在,不必害怕。中年铁匠长?呼出口气,低头?看向自己的妻子,眼神柔和,有一句话?他一直没来得及告诉她,能娶到她这?样的女子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所以?每日打铁他都很卖力?气,他从未想?过扬名立万,只?想?凭本事给她过上好日子,奈何世道不平,那他便?只?能竭尽所能的保护她。可惜他也没能做的多好,当那些豺狼虎豹围在铺子前?偷窥她美色时他只?恨自己不是江湖高手,她还总安慰他不过是看两眼罢了又不少块肉,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等?再多攒点?钱自己手艺再好点?儿,就不用她再抛头?露面,而如今,这?还算太平的日子就要到头?了吗?其实也好,至少不必再忍气吞声!中年铁匠收回?目光,眼神坚毅,朝少女伸手道:“小姑娘,刀可否借我一用?”青衫女子瞥了一眼拎刀走出铺子的铁匠,并未诧异,只?是淡淡道:“你就站在那里,其余的都交给我来便?好。”中年铁匠微微点?头?,持刀而立,这?一刻,他忽觉胸中豪气万千!街道两头?人影绰绰,目光所及铁甲森森,如同风雨欲摧乌云压顶,马蹄声却在此刻骤然停止,好似在等?待最后?的冲杀。朱哮海笑意?阴冷,眼神却是遮掩不住的得意?洋洋,“小娘子,眼下后?悔还来得及。”青衫女子依旧从容不迫,扫了眼堵在街道两头?的骑军,嗤笑道:“就来了这?么点?儿人?”朱哮海轻蔑一笑,只?当她是临死?前?的装腔作势。手心里全是汗水的中年铁匠忍不住嘴角一抽,这?姑娘也忒不知天高地厚了,两边加起来至少有百骑之多,真要冲锋起来整条街道都能给轻松踏平了,你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就算真是什么江湖高手,能有多高?可下一刻,铁匠就震惊的脑子只?剩一片空白,而朱哮海再也笑不出来,恨不得自己今日从未出过门。青衫女子抬手指了个方向,问铁匠:“统帅府是那个方向吗?”铁匠点?点?头?,“那座有六角飞檐阁楼的地方,便?是统帅府。”话?音刚落,街道两头?齐刷刷一片抽刀声响起,不似雷鸣,却犹胜惊雷!上百把刀悬在自己主人头?顶,不等?这?些丢刀的骑卒反应过来,百把飞刀如得号令,调转刀头?飞向统帅府上空。接下来,狼山城满城皆有幸亲眼目睹。那座在上西道一手遮天的统帅府邸,下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刀雨。天玺元年初春,北平郡狼山城的百姓见识到了何谓天上下刀子,当这个传言流传开来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是半信半疑,直搓牙花子。但当人们知晓罪魁祸首是那姓李的北雍女王爷后,天下无?人不信!躲在铁匠铺里避祸的少女听到抽刀声时,忍不住跑到铁匠身边,抬头便瞧见那毕生难忘的一幕。好大一颗颗“刀雨”跟不要钱似得,嗖嗖往下砸,不消片刻,那座富丽堂皇的统帅府就扎成了一只华丽的大刺猬,烟尘四起。再?回头看去,街道?上哪儿还有朱大公?子的人影,早跑出了街头,而围堵在街道?两头的骑卒,见刀也丢了,主将也跑了,便跟着纷纷调转马头。来时雄兵壮甲,去时丧家之犬。街道?两旁,震惊过?后,有人憋笑难忍,有人拍手叫好,甚至有人大声嚷嚷要请那青衫女子痛饮几杯。大快人心,大抵便是如?此。中年铁匠震惊之余倒很?是沉得住气,大刀倒拎在手,拱手抱拳道?:“崔岩谢过?姑娘仗义相救。”说着,他朝小妇人招了招手,“婉娘,过?来。”小妇人显是惊吓过?度,走起路来步伐虚浮,来到跟前便颤颤巍巍施了个万福,轻声道?:“婉娘谢过?恩公?。”小妇人微微抬头,一眼便险些失了神?,先前离着远,只觉这女子身形修长,气度不凡,有着寻常女子没有的飒然英气,此时看清了样貌不免有些惊为天人,尤其那双笑起来极为好看的丹凤眸子。小妇人惊觉失态,慌忙低下头,羞愧的脸颊烧热。青衫女子倒是泰然自若,轻笑道?:“恩公?就不必了,我与那朱永成本就有些过?节,眼下事情闹的这么大,反倒拖累了你们。”中年铁匠将刀递还给少?女,轻叹一声:“大不了换个地方,只要手艺在,总归是饿不死?的,只是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