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有长剑哀鸣之声,也有骨头?爆裂之声。玉石俱焚,不过如此。当古剑剑身?与那双铁拳一起?化?作齑粉,最后?仅剩的三寸断剑刺入了韩高之的脖颈。即便皮肉之下涌出鲜血,李长安也死?咬牙关?,用尽全身?气力挥动手?臂,将那颗天下残雪依荒碛,寒烟入暝湾。只不过眼?下的塞北并无大雪纷飞的荒凉景象,西边落日的余晖抚平黄沙大地?,那处惊天动地的战场在残存的温暖下,看起来既平和又凄凉。麻衣麻鞋的中年男子坐在不远处的沙丘上,举目眺望,身后有个白衣道袍的年轻女子,步伐轻盈,缓缓走近。不知为何,今日的红霞烧的比女子背负的那柄符剑还要鲜红。女子看上去正值二?八年华,身上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只有仙气,没有人味,与她练气士的身份恰如?其分?。晃眼?间,方才还满头青丝的中年男子就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暮气沉沉,一如?即将落下地?面?的红日。名叫韩高之的老人没看站在身边的女子,只是感概道:“你还是原先的模样更讨喜。”等了半晌,没有得到回应,老人又自顾道:“在你们练气士眼?里,如?今天下是怎样一番气象?”遥望向那处战场的年轻女子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老人,在她眼?中,身形缥缈的老人不过是一缕散荡游魂,只是比起常人多出一股不属于人间的契机。年轻女子答非所问道:“天意如?此,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老人微微摇头:“庙堂有公卿臣子补家国,人间有你们练气士补天道,江湖有什么??恩怨情仇,儿女情长,还是只求一个逍遥自在?若自在便?是江湖,那这世间已无江湖。”年轻女子伸手摸向怀里,她好似犹豫了一下,又拿出了手。老人仿佛没瞧见,站起身拍了拍沙土,孑然一身来,孑然一身去,他的背脊不再那般挺直,略微有些佝偻,迈步前行,他朝身后摆了摆手:“走了。”老人飘忽不定的身形走着走着,便?化作一缕白虹,年轻女子下意识抬头望天,可那道本该去往天门的白虹却在半道急转直下,坠入那处战场。过天门而不入。年轻女子连阻拦的念头都没有,只是愣在原地?。因为当?年有位女子练气士亦是如?此,将自身剩余的气数转增给了她,最后身死?道消。死?不可怕,怕的是道业皆消,尤其是身负天定气数之人,从今日起,世上再无韩高之,现在没有,以后将来也不再有,就跟她的师姐一样。心境起伏的年轻女子全然没有了前去证实的心思,依着老人的脾性,多半不会将气数送给那个老人自始至终都认定为害群之马的青衫女子,否则哪怕引起人间动?荡,她也会亲手了结李长安的性命。女子最后朝那边遥遥凝望了一眼?,转身离去,仿佛从未来过。那场天人大战的中心,不远处躺着一具身形高大的无头尸首,血迹已干涸,白衣女子不曾去看,她跪坐在血泊中,双手握住那只骨头根根寸断的血手,不停过渡生气,但那张青黑的脸上始终不见人色。她从未如?此绝望。那年十数万商歌大军压境余祭谷战死?,那年跪在母后的灵柩前,还有那份招降表,都不曾让她如?此绝望。她一直相信,世上最难不过一死?,但没想?过这人会死?在她前头,她答应过她,要让她做北雍王妃,可北雍王若死?了,哪还有王妃?白衣女子哽咽了一声,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分?心。可惜她听不见耳边的一声叹息。神魂出窍的李长安就坐在她面?前,旁边还有一个同?样神游出窍而来的老道士,穿着一身仙野道家喜穿的青墨道袍,两襟却别有国师才可配饰的黄紫绸带,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远赴千里的老道士似有些不忍,好意道:“不若贫道给她开个天眼?,让你二?人见最后一面?,免得她伤心之余抱憾终身。”浑身干净的李长安一惊一乍:“我真?要死?了?”老道士瞥了一眼?躺在血泊里,几?乎瞧不出个人样的真?身,郑重其事道:“离死?不远,半死?不活都是抬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