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属下方才探明,那些人并非马匪,而是弓马精良的黑马栏子,应是先前白马营的大?批人马惹来他们注意,尾随至此。劫道的不过二三十号人马,尚有三百骑在十几里?开外游曳,随时可增援。”李长安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只?是冷笑道:“如此说来,他们极有可能是冲着本王来的?”女谍子踌躇片刻道:“燕小将军几日前便依照王府吩咐原路返程,属下斗胆,王爷若执意要去,还请王爷准许属下先打头阵!”李长安嗤笑一声:“又不是两军冲锋打什么头阵,又想?去送死?”“王爷!……”李长安不由分说,一把揪住她的衣襟,手腕翻转便把她甩进了?城门内,“你给我好好守住这个城门,放进一只?北契的马蹄,本王拿你是问?。”这一日,西落时分,被女谍子拦在城门口的春草央求了?许久,女谍子才答应带她攀上早已破败的城头。她趴在一堆废墟上一动?不动?,双目死死盯着远处,直至瞧见那一人一刀踏着比鲜血更艳红的余晖,牵着一匹马,缓缓归来。泪水淌下来的时候,她才看清,马背上坐着的小妇人,是她的娘亲。衣衫依旧整洁,好似如平常一般,只?是出了?趟门。直到那一身血衣的人扬起手中的血刀,远远朝她挥了?挥手。春草觉着,大?抵这辈子都?不会?再哭的这般放肆,她一下跌坐在城头上,仰着头,嚎啕大?哭。入夜前,除了张大娘家的小?子被?委以重任前去三十里外的小镇上报官,躲出?去避难的村民?都陆续回来了,眼见着村子里风平浪静,大家伙儿提心吊胆的同时一如?既往的生火做饭,挨着近的几户人家给芸娘一家送去了饭菜,比平日里丰盛了不少,说是为了感谢那姑娘的大恩大德,芸娘推辞不掉只?得勉强收下。将碗筷摆好,芸娘坐回灶台前的小板凳上继续烧水,听着隔壁屋内不时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这让惊魂未定的她得以稍稍安心,但白日里那一幕幕血腥场景仍是挥之不去,一想起?便不由自主的手脚发凉。李长安的呼唤声?打断了思绪,她赶忙拎上干净的热水去了隔壁屋,换水的时候她忽然想起那日春草领着这女子回家时也是这般,只不过那时是李长安自己的血,而?如?今都是别人的血。洗了小?半个时辰,才把自己洗干净的李长安靠在桶壁上舒坦的叹息了一声?,见芸娘看着盆里的血水怔怔出?神,有些歉意的笑道:“对不住啊,又?折腾你们娘俩儿?了。”芸娘愣了一下,抬眼就瞧见李长安脱下来后随手搭在一旁的血衣,她一面伸手去拿,目光好似在极力避开李长安,一面低声?道:“恩公说哪儿?的话,没有恩公就没有芸娘,日后给恩公做牛做马都是应当的。”李长安皱了皱眉,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芸娘吓了一惊,下意识抽了抽手,但没能如?愿,只?得慌忙低下头。李长安略有些赌气道:“先前你们救了我一命,如?今不过是一命还一命,咱们之间谁也不欠谁,你若再说这种话,我今夜就走,再不给你们添麻烦。”芸娘咬着唇,没有吭声?,那只?被?李长安紧拽的手缓缓握成了拳。李长安不管这许多,继续道:“还有,我不喜欢恩公这个称呼,以后不许再这么喊。”瞅见芸娘眼底好似泛起?了泪水,李长安这才松了手,芸娘缩回手捂在胸口,看模样既不想留下,也不愿就此离去,二人就这般僵持了好一阵子。也不知?这小?娘子的执拗性子打哪儿?来的,李长安暗自叹息,刚要开口缓和一下,就听芸娘轻声?道:“芸娘的命不值得恩公这般舍命相救,我知?道其实恩公也不易,倘若日后有用?的着的地方,恩公尽管开口,芸娘定竭尽全力以报恩情。”李长安讶异道:“此话怎讲?”芸娘眼神闪躲,局促道:“恩公一个女子却受那么重的伤,怕是仇家不少……”李长安顿时哭笑不得,感情刚才都白说了,这小?娘子半点没听进去也就罢了,还有功夫担心她的处境安危。李长安也没多解释,只?是换了个姿势,趴在桶沿上,招了招手示意芸娘再走近一点。芸娘踌躇了片刻,往前挪了一小?步。李长安伸出?一只?手摆在她面前,而?后摊开掌心,开始芸娘只?觉一阵莫名,紧接着便见桶里的水好似活物一般汇聚而?来,悬在李长安的掌心里渐渐凝聚成一柄晶莹剔透的小?剑,流光华彩,很是好看。许是女子与生俱来的直觉,芸娘能感觉到此剑虽小?,却蕴含着她不敢想象的恐怖力量,仿佛世间万物都可一剑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