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默然点头。人已远去,再多追悔也是徒然。
李存宁一行人再次踏上了归途。此番不再停留,前路皆是坦荡,一路向着家的方向。
“现下可知道你爹在南疆是何等威望了吧?”路上,李存孝打马来到路竟择身旁,“我知你心里不服,可这便是事实。这还只是利州一隅,若你去到康州,所见所闻只会更甚。说句不中听的话,在康州,你爹哪怕只说一句要反,康州百姓也会第一个响应。即便看起来毫无胜算,他们也甘愿追随。你信么?”
“信。”路竟择虽仍带着少年人的不甘,却不得不面对这冰山一角的现实,“将来,我定会比他更厉害。”
“那是你将来的路。”李存宁也凑近前来,温言道,“你才七岁,过了年也不过八岁。眼下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好好跟在你爹身边,把他的本事一样样学到手。待你真正有了底气,才有资格谈超越。现在的你,还不行。”
“我知道。”路竟择轻声一哼,仿佛已能想象那个画面,“估计等他听说我在南疆的见闻,能得意得躺在地上打滚吧!”
“能!”李存孝闻言大笑起来,“以你爹的性子,这种事儿他绝对干得出来!”
“走了——!”李存宁猛地一夹马腹,扬声道,“加快脚程,务必要在冬月二十前赶回长安!”
此时的长安城,路朝歌刚吃过早饭。近来他又犯起了懒,前阵子实在忙得厉害,这几日说什么也得给自己补补,尤其是觉,非得睡足了不可。
“王爷,门外有人求见。”管家寻到后花园的暖棚——路朝歌正陪着周静姝侍弄花草。
“谁?”路朝歌直起身。
“左智楠。”管家忙道,“赶了辆驴车来,说是专程来看您,想来是感念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请进来吧。”路朝歌拍拍手上的土,对周静姝笑道,“媳妇,我去前头见见,这老小子八成是有事求我。”
“说不定人家真是来谢你的呢?”周静姝抿嘴一笑,“要不是你,他在长安城哪能活得这么像样。来谢一声,也是应当的。”
“成,我一会儿就回来陪你。”
到了前厅,左智楠恭恭敬敬站着,没敢落座。一见路朝歌进来,赶忙迎上两步:“左智楠见过王爷。”
“免了。”路朝歌摆摆手,“坐。”
二人坐下,路朝歌瞧着他:“眼看快过年了,这是特地来看我?”
“是。若不是王爷,我这条命早就没了。”左智楠语气恭谨,“如今在长安城,总算活出个人样,今天特来谢过王爷。”
“你把城外那些人管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路朝歌点点头,“南城和东城的修建,你得时刻盯紧。这是长安城的扩建,更是大明百年大计,出不得半点差错。否则……死的可就不止几个人了。明白吗?”
“您放心,我明白。”左智楠当然清楚这两处工程的分量,尤其是东城,那是关乎国运的百年之业。谁敢在这里动手脚,得罪的就不止路朝歌,而是整个大明。如今大明日益强盛,开罪朝廷,岂会有什么好下场?
“听说你儿子这回学堂考得不错。”正事点到为止即可,左智楠若做不好,多的是人盯着他的位置——城外那些倭人里,想取而代之的可不是一个两个。
“托王爷的福,考得还行。”一提儿子,左智楠脸上立刻漾开笑意,“先生还赏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那是他自己挣的。”路朝歌笑了笑,“跟着先生好好学,错不了。我早先答应过你,等他学成了,就让他去当教书先生——这话依然作数。”
“多谢王爷!”左智楠赶紧起身行礼。顿了顿,他又道:“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那边还得盯着。能见上您一面,心愿已了。”
“真没事?”路朝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若在我能力之内,不妨直说。这一年你做得不错,该赏的,我不会吝啬。”
“王爷,我……确实有件事想求。”左智楠斟酌着开口,“您看,我能不能……有个大明的身份?”
“哦?”路朝歌轻轻挑眉,“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倭岛如今也是大明的疆土。”左智楠一咬牙,将心里话倒了出来,“我也想做个真正的大明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