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会如此想当然地以为,没有这段记忆也无所谓,她不需要再攀折与梅承望的因果?
梅承望愿不愿要前世的记忆是他自己的事,师鸿雪能不能达成他的目的也是他自己的事,可她欠了梅承望还不了、欠了师鸿雪欠了妙应大师还不了,就是她的事了!
她与梅承望明明同行过那么一路,承过他那样大的恩情,且自始至终都未能还上,结果她在再见到他的时候,不仅把他留给她的东西还给他,还说这段记忆她不要了——即使罪魁祸首是师鸿雪,往他胸上捅刀子的还是千叶本人!
岂止是罪孽深重!
千叶心中五味杂陈。
良心完全过不去,连直视梅承望都觉得有些心虚。
她可以轻易压抑这些情绪波动,但失而复得的记忆将它们洗练得更加透彻清晰,她一时竟也不愿意恢复平静。
梅承望曾与她说,自己观花得道;世人议论纷纷,欣羨他建立荒市要归功于所谓的“女人缘”;他语气平静地说“石心替命”非他所愿……记忆印象与亲眼目睹两种相近又或者相对的说法,在她的脑袋里冲荡,而梅承望的身影于她心中更显立体。
苦海之上,他真是奔着赴死去的。
所以他将能给的一切都给了她,包括阳神遗藏,包括绯珠扇,他不在乎神藏是不是破损,不在乎灵魂是不是碎裂,根本没有想过还要聚魂重修。
结果他竟然又活过来了!
作为一个鬼修的执念竟是“死亡”,本来就是造化弄人,若非那一只又一只手推动,怎会到这般绝境?
梅承望可以再度放弃一切,执意求死,但他绝不会这么做。
苦海之劫可以归咎于天命,他也已做好所有的安排坦然赴死——可是既然没有死透,他就必然要再度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前有无明空誓死追随,后有异族鼎力相助,他还在牵挂身在天门山的千叶……梅承望骨子里依然是顶天立地、倨傲不屈的男子汉啊。
能活在这世上,能思考能感知,即使是以另一种方式,谁想要彻底消泯呢?
所以,时不时的失控他扛了,不断碎散的记忆他忍了,强烈的情绪反应他亦在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去应对,梅承望想过怎么对付师鸿雪,但他绝没想过,再遇千叶会是这番场景。
他大概是既情急于她的眼睛,认为师鸿雪压根没看护好她,多怒上一重,又伤心于她的态度与行为,难免怨恨,再加上本就在战斗中,对于情绪的操控能力弱,一时不慎就导致了理智全盘崩溃。
与其说千叶阴神附魂唤醒他神智,不如说他自己就有强烈的拉回失控的精神!
他是想活的,即使不折手段活下去,即使要对抗自己的执念!
千叶慢慢地上前,走到“鸿雪”身边。
他回头看着她,并未拒绝她的靠近。
“怎么……消除执念?”她弱弱地问。
爱恨什么的,恩怨什么的,现在她一个都不想纠结,她只想要解决问题。
对于鬼修来说,执念就是他们存在的核心——可是梅承望除外。
他的存在,太匪夷所思了,就算是眼睁睁看阴差阳错成就了一个他,还是会叫人觉得这太过荒谬离奇,接受不能。
“不必担忧这个问题。”他平静道,“‘何不归’能帮他控制。”
千叶愣了愣,才明白“何不归”是大帝之剑的名字。
何不归?何不归?
这可真是……有些讽刺啊。
“怎么控制呢?”她还是忍不住问道。
“孙耀天顺天而行,合理合规合法不仅是他的道,也是天地予他的承诺。但凡梅承望成功觉醒,他便知道如何让自己的存在更合理。”
“鸿雪”回答她:“他必然要舍弃一些鬼修不该要的东西,有舍才会有得。”
既然想死的执念与成为鬼修都混在一起了,那么鬼修转化执念也不是不可能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