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切的不是病灶,而是伪装成病灶的心脏呢?!
天魔境也绝对不是“病毒”!!
那什么才是病毒?
一个——不属于此界,但又对此界造成重要影响的存在——这样的存在,这样的存在,还能有谁?!
千叶猛地吐出一口血,阴神受到重创的反噬叫她的精气神都像是枯萎的花朵般,整个人的气色都暗了几层。
“殷和!!”梅承望焦急地喊道,他感觉自己与“何不归”没有断开联系,却完全不能催动自己的本命剑。
那灰旗与旗中的两柄剑都落到了山长手中。
迟归崖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何必呢?”
“天魔境,不是毒瘤……”千叶咽下口鼻中的血,“是此界……瑰宝。”
“这与你又有何干呢?”迟归崖说,“你又并非此界之人,这世间种种与你又有何干?”
“你得了这幅身体,又有了如此修为,待得天魔境消失,通天路复通,你也能全身而退——你的目的都达到了不是吗?”
迟归崖慢慢道:“与你,没有任何干系啊!”
“有关的。”千叶深吸一口气,死死地抓住了手中的“羲和”,“有关的!”
“我……承了黄泉的情,得了山长的恩,我的眼睛……是佛道赠的眼……我与此世瓜葛——至深!”
“欠了债,要还,这是世间真理。”
她努力压制激荡的情绪,平复自己的神智,脸上慢慢绽开的笑浸润着讽刺,却自有一股寒梅傲雪的绝代风华。
“我不知道神器为何流落此界,我也同样不知道,神器——是否还要回到上界。”
千叶目光锐利:“可我知道,你根本不是山长!”
“你是‘鸿雪’——是‘不归客’!!”
他才是真正的病毒!
千叶曾一度陷入迷障找不到出路,可是谁能怀疑山长呢?
谁能怀疑他呢?!
他在苍梧身上倾注的心血与感情至深,他开辟天门书院教授此界万般道途艰辛,他献祭自己的法身作为构建天魔境的战场,他在世间或纵横捭阖或辗转等待为求一个解法——他的真诚,他的付出,他的坦然无畏,他的用心良苦——纵使千叶对他多有怨艾,可她见过他的道,看过“万法全通”的瑰丽浩瀚,看过九重天上的璀璨辉煌,可她看过他的识海,看过岁月沉积的伤疤与苦痛,看过时光长河里的静谧与等待——要说那一切都是假的,怎么可能!
因为他是师鸿雪,因为他是天门山之主,抛开两人所有的针锋相对,她到底是仰望他、理解他的,若他的所作所为都为假,她也不可能被蒙蔽至此!
她能接受那些由于自己经验匮乏、认知贫瘠而生的错误判断,能接受他仗着他认知的盲区对她下的暗手,但绝不能接受那个引她入道予她成长、用最犯她忌讳的方式催促她前进之人,他从头到脚都在欺世瞒天。
同理,一旦选择相信山长是假的,那个曾与她在黄泉渡过漫长的岁月,那个曾叫她动心与爱恋的人,也会是假的。
他对她的笑,他待她的好,他满怀的爱怜最后只敢亲一亲她的眼睛,他将所有的留恋与不舍倾注于“彼岸”之上赠予她——那些都是假的!
她不信,她绝不相信。
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儿?
师鸿雪将自己的岁月分成了三份,虽共享灵魂,共享记忆,却有不同时期的行为模式,按照顺序排列,便是器灵“鸿雪”、九幽黄泉的师鸿雪、人间天门山的山长,她信他们各自只是一部分,不能构成独立的个体,而且没有主次,但毕竟有先有后。
如果有一件东西想要蒙蔽其他部分的话,谁能做到?
不是结尾,却恰恰是开头。
只有在开头就藏过了,藏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所以才不会为其他的部分知晓。
神器的器灵藏起了最初的那段记忆,他藏起它,连自己都忘记了,然后斩断这一段岁月;器灵经由轮回投胎转世有了人身,后来他又将这一段岁月斩断在九幽的黄泉河岸;最后才是山长,那个遇到苍梧想要成为一位师者的山长。
一个在九幽,一个在人间,还有一个——在天魔境。
器灵一直在天魔境。
可千叶也不相信“鸿雪”存在恶意啊!
那个恶意甚至要以千年时光散布诸多悲哀与绝望而织就一个天魔境啊!
她见过“鸿雪”,靠近过他,与他说过话,被他摸过头——她所有的本能所有的直觉都要表示顺从,生不出任何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