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有着一头柔顺金发的高贵神明站在荒凉的庭院中,脚踩长满青苔的地砖。
祂仰头,看着空中的那轮明月。
月光洒下,落在淡金色的眼眸里,使得原本冷清的眸子像是盛了水。
一连数日,阴雨绵绵,天空中雾蒙蒙的。
已经很多天没能见到这样的明月了。
祂这几天一直以为河水决堤跟往年一样,只是自然现象,只要祂稍稍帮忙,就能顺利帮人们争取时间、加固堤坝,度过难关。
只要过了雨季,河水就会平静下来,不再喧腾。
但祂没想到的是,河神苏醒了。
河神还从人类的信仰中,获取了无尽的神力。
更没想到的是,这位河神,竟然想用给人类带来灾难的方式,来持续获取神力。
这已经不是他消耗自身就能庇佑子民的了。
如果祂就这样消逝了,日后受灾受难的,何止脚下这一个县城?
恐怕沿河数百里之长的十余个县城,都会受到灾难。
如果想救更多的子民,祂需要神力,祂需要人类的信仰。
可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开始重新信仰祂。
除非就像河神说的那样,面对灾难与死亡,让人们看到祂拥有保护人类的力量。
而且是在祂不以真身现世的情况下。
神明有些迷茫了。
祂一动不动地站在庭院中,好似一尊雕塑。
心中思绪万千,不忍心做出决断。
过了好长一会儿,祂转身回到神庙殿中。
目光扫过闭目养神的时浅渡。
祂知道祂的子民没有睡着,可能还听见了外面的一切对话。
“如果,一部分人的死,会换取更多人活下来,你会怎么选?”
时浅渡双臂抱着长刀,刀柄搭在肩膀上。
她掀起眼皮,唇角翘了翘:“我们没准想到一起去了。”
“……”
神明站在一旁,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流露出不忍。
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攥紧。
身为神明,祂横跨千年时光,一次都没有兴起过这样的念头。
除去人类本身无可避免、不可逆的生老病死,祂总是尽力保全所有子民。
祂那么平等地帮助、保护每一个人。
在说出“一部分人的死”这几个字的时候,心中抑制不住地刺痛。
“你在内疚?”
时浅渡手握长刀蹿了起来。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男人,一步步逼近了祂。
而神明坦然地与她对视,不躲闪,不避让。
也不言不语。
就那样沉静地看着她,漂亮的眼眸里染着淡淡的凄清。
时浅渡的手指点在祂的肩膀上,稍微用上些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