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他们几个,干脆也换乘“士子船”。
船舱之中,贫寒士子为多,而且几乎都饿死过家人。
看他们的情况就知道,一个个衣衫褴褛,每家平均只有两三人,有的甚至已经孑然一身。
“诸君莫要沮丧,天下之大,必有我等容身之处!”
一个士子站起来,穿着破烂的儒服,振臂呼喊道:“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声音越来越响亮,船舱里所有人都在背诵,黯淡的光线之中,人们的眼睛却迸发出神采。
“天下大同!”
“天下大同!”
引导众人情绪的读书人,可以算是托,但确实是真实的,属于刚发展起来的北方大同社士子。
卢象升听得热血沸腾,同时又毛骨悚然,他感觉眼前这股力量能够掀翻一切!
坐船辗转来到南京,有人在码头读告示。
却是钱谦益也不知找谁帮忙,直接贴告示邀请名家,一起去编撰《大同正音》,而且办公地点在魏国公留下的一座园林。
北方连饭吃都不起,南方竟然在编著音韵书籍。
一众士子只看那告示,就已经热泪盈眶。
盛世典籍,他们从地狱中逃出来,却仿佛看到一个煌煌盛世。,!
,还会赐予尚方宝剑。”
听到这话,方孔炤怒火中烧,差点想要当场唾骂崇祯。
把老子关了一年多,让家属交银子赎罪,刚出狱两条街就要复官?
真想重用老子,就不会直接复官吗?纯粹是想多捞一笔赎罪银!
方孔炤当即答应,在北京外城寻了家客栈,父子俩隔日一大早便开溜。
卢象升坐在马车上,一路无言。
北京城里,竟然也饿殍遍地,到处都能看到乞讨之人。
出城之后,田野荒芜,许多勋贵的土地,居然都长满了杂草。
“为何如此?”卢象升难以置信。
卢象晋解释说:“勋贵士绅,盘剥日重。今春又是大旱,许多佃户不愿再种地,成群结伙做盗贼去了。若非洪督师(洪承畴)奔波剿贼,百姓都不敢出城,愚弟此次携银北上,好几次差点被盗贼洗劫。”
卢象升无言以对,不知说什么才好。
古代地租,基本不会分成,都是在交定额租。
不管风调雨顺,还是天灾人祸,佃农都得交那么多租子,顶多请求地主少交一些。而今连年大灾,地里产出的粮食,还不够农民交租,谁他妈愿意种地?
北直隶还好些,河南的许多州县,已经可以用十室九空来形容。
并非都饿死了,而是大量逃荒去外地,或者干脆起义造反,反正谁种粮食谁傻逼。
卢象晋说道:“今春的北京米价,七两银子一石。”
卢象升听得目瞪口呆,难怪崇祯愿意释放罪臣,只要交了赎罪银就放归。这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再不赶紧把监狱腾空,犯人的伙食费都给不起。
卢象晋笑着对李逢申说:“上海开埠,兴建海港,已经彻底开了海禁。”
“倒也是件好事。”李逢申笑道。
李逢申、李雯父子便是上海人,家里也搞些贸易,通过渔民走私给海商。
但毕竟属于南直隶,上海走私查得很严,外加可以走长江运去北方,因此上海的走私现象远远轻于广州。
如果开海随便做生意,对李家来说也算一条财路。
李雯说道:“父亲,孩儿欲投江西,父亲也一起去吧。”
李逢申摇头:“几年诏狱,不愿再做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