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凭之就立在老太爷身侧半步之遥,手里端着一杯未动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晃出微光。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老太爷的手上,神情恭敬,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离开周氏大厦时,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
细密的雨丝被风卷着,斜斜地打在玻璃幕墙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像一道道未干的泪痕。
风裹着雨丝吹过来,带着独属于秋天的湿冷,钻进衣领,一股凉意漫上来。
周瞿撑开一把黑色的雨伞,将顾知瑾严严实实地罩在伞下。
他动作小心翼翼,扶着她的手臂,护着她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雨声与冷风。
在人前,周瞿一向周到妥帖,挑不出错处。
车子缓缓驶离,顾知瑾从车窗里往后看。
周氏大厦的轮廓在雨幕中渐渐模糊,廊檐下的灯光却依旧明亮。
周凭之还站在台阶上,身旁是陆续离去的宾客。
他似乎在听某位董事说着什么,目光却越过那人的肩膀,落在雨幕里。
雨滴落在西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气场,他站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冷冽而锋芒。
他似乎也在看她的车,目光隔着朦胧的雨幕和冰冷的玻璃,模糊不清。
可那目光仿佛带着某种穿透一切的力量,直直地落在她的心上,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带来一阵细密的疼。
直到车子转弯,那道清瘦而冷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顾知瑾才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他其实不是在看她,他的规矩礼节,半分都错不了的。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规律的摆动声,一下又一下,擦去车窗上的雨丝,又留下新的水痕。
晚上,顾知瑾失眠了。
她躺在熟悉的床上,闻着枕头上阳光晒过的味道,却总觉得鼻腔里萦绕着另一股气息,清冽的雪松,混着极淡的烟草气。
她翻来覆去地咀嚼“责任,有时候比选择更重要”的那句话。
责任和选择,到底哪个更重要?
她不知道。
直到天色将明,她才恍惚睡去。
梦里她站在紫藤花架下,十二岁的自己仰着头,看见二十三岁的周凭之低头看过来,眼神不再是记忆中的淡漠,而是深不见底的……复杂?
像在看一件即将失去的东西,她想要靠近看清,梦却碎了。
她醒来时,枕头是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