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瑾看了一眼那张支票,没动。
“周清颂,”她声音平静,“你这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周瞿?”
“我在救我们三个人!”周清颂终于破了音,手指攥紧包带,指节发白,“你不爱他!你嫁过去就是坐牢!我也是坐牢!我们为什么不能……”
“因为这不是买卖。”顾知瑾把支票推回去,纸张在石桌上划出轻响,“周瞿选择婚约,是他的责任,我选择接受,是我的责任,你有你的执念,但别把所有人都当成可以明码标价的物品。”
周清颂盯着她,眼眶发红,却笑了笑:“……顾知瑾,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高贵?特别清醒?”
她了解顾知瑾身上那种独有的读书人的迂腐,知道没得谈了,伸手抓起支票撕碎,纸片扬进湖里,“你一定会后悔的,周家那个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你这种……书呆子,迟早被嚼碎。”
她转身就走,背影挺直,走了两步又回头,怜悯地道:“顾知瑾,你真是可怜。”
顾知瑾站在原地,看着湖面漂浮的碎纸,可怜么……随便了。
反正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静。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缓缓坐在石凳上,手指摩挲着《尼各马可伦理学》这几个字,封面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亚里士多德说“幸福是合乎德性的实现活动”。
可她的幸福,似乎从一开始就被框定了轨迹。
向死而生,向婚而生。
十分钟后,她才平复情绪,起身回家。
晚上,李存姿突然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八卦:“知知,你猜我刚才在‘观澜’看到谁了?”
“谁?”顾知瑾有气无力地问。
观澜是顶级私人会所,能让存姿如此八卦的,定然不是寻常人。
“周凭之和郑雅筠啊!”李存姿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被人听见,“两人坐在包厢靠窗的位置,郑雅筠那叫一个黏人,身子都快靠到周凭之身上了,笑起来那叫一个甜,不过我瞅着周凭之那表情,好像有点冷淡,全程没怎么笑,一点也不像传闻中那么‘上心’。”
顾知瑾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人投入了一块冰,瞬间凉透了。
郑雅筠……和周凭之,本就是京市公认的一对,是圈子里默认的“神仙眷侣”。
她顾知瑾,不过是个即将嫁进周家的无关紧要的人。
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哦,知道了。”她的声音有些干涩,连自己都听得出那份疏涩。
“你没事吧?”李存姿听出她语气不对,连忙改口,“我说这个可不是想气你,就是觉得那郑雅筠看着有点不对劲,她看三叔的眼神,太刻意了,不像真心喜欢,倒像是……”
“像什么?”顾知瑾下意识地追问,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像盯着猎物似的,满眼都是算计。”李存姿哼了一声,“不过,三叔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肯定心里有数……”
顾知瑾想象着周凭之和郑雅筠坐在一起的画面。
郑雅筠巧笑倩兮,眼波流转,而他沉默以对,指尖夹着烟,眼神淡漠,却由着她意气风发地谈笑风生……
或者他对她,其实也有不为人知的温柔?
周凭之那样的人,若郑雅筠真是算计,他又怎会容她在身边五年?
除非……那算计本身,对他也有用。
她用力闭了闭眼,在心底狠狠掐断那点不该冒头的念想。
他是谁,与谁亲近,都与她无关了。
这份藏了十三年的心动,该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