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托人栏空白。
她握着文件,指尖微微收紧,纸张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心里已然猜到几分端倪。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拨通了周凭之的电话:"三叔,这是什么?"
"周瞿的补偿。"他的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早已确定、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我……"顾知瑾低低道:“不明白。”
"你收着就好。"他的语气平静,"我已经让人做了清算切割,后面会按照你的思路重新运营,不要有心理负担。"
顾知瑾握紧手机,指节泛白:"可是……"
"不用顾虑别的。"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低沉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仿佛就站在她身后,将她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你少时就喜欢艺术策展,这里刚好合你心意,届时引入真实的艺术家,资金、人脉、经营的执行者,都不用担心。"
"什么执行者?"
"陈朗,"他说:"陈默的弟弟,你小时候在老宅应该见过,学艺术管理的,在SFB做过两年,他有经验。"
次日,顾知瑾在学校办公室磨蹭到了七点才下班,刻意放慢了脚步,心里揣着几分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忐忑还是期待。
她用了四十分钟车程,最终在一栋三层白色建筑前停下。
熄了火,她坐在车里沉默了片刻,才推门下车。
她站在画廊空荡的展厅里。
装修风格是她喜欢的,好像这里根本不是为了挣钱,只是为了圆她一个做艺术的梦。
落地窗外是长安街的璀璨灯火,车流如河,川流不息,繁华喧嚣,却仿佛与这个安静的展厅、与她全然无关。
她打开一盏射灯,暖黄色的光柱落下,空气中浮尘轻轻舞动,在光影里飘来飘去。
手机突然振动,屏幕上跳动着熟悉的名字,她接起,是周凭之:“喜欢吗?”
“嗯。”顾知瑾轻声回应,“但我心里有点乱,三叔,我不知道怎么说。”
他停顿了一瞬,那停顿像一道虚掩的门,"知瑾,我跟顾教授和容老师说过了,你安心。"
电话挂断,忙音传来,顾知瑾缓缓放下手机。
她转身看向落地窗外,街角的阴影里,静静停着一辆黑色宾利。
车窗半降,夜色模糊了车内的轮廓,看不清人影,只有一丝微弱的光线,隐约透出车内的静谧。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望着那辆车的方向,沉默了许久,没有上前,也没有再拨打电话。
她想起十二岁那年,她在日记本上写下"像星星一样亮"时,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下,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她以为那是秘密的起点,却不知道,有些种子一旦埋下,就注定要在黑暗里腐烂。
或者,在禁忌里疯狂生长。
接下来的几日,画廊的事并未惊扰到她顾知瑾。
至少在旁人看来如此。
陈朗的汇报每日准时躺在邮箱里,她只点开过一次,看了眼那份标满线框的进度报告,便关上了。
陈朗依照周凭之的安排,每日准时到岗,只在关键节点发来简短汇报,从不多问,也从不出现在她面前添麻烦。
顾知瑾照常上课、批改作业、准备婚礼事宜,仿佛长安街那栋三层白楼,只是她生命里一段轻描淡写的插曲。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颗埋了十三年的种子,早已在无人窥见的黑暗里,悄悄抽出了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