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特拉维斯最终还是没忍住,一边系着鞋带,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昨天……和你的‘中国娃娃’吵架了?”他用了队里私下偶尔会开的、带着点戏谑的称呼。
卡特正用毛巾擦着头发的手顿住了。他从镜子里冷冷地瞥了特拉维斯一眼。
特拉维斯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嘿,别瞪我。我就是想说……有时候,把事情搞复杂的,往往是我们自己。”他站起身,拍了拍卡特的肩膀,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她看起来不像那些围着你要签名、脑子里只想着派对的女孩。你当初选择公开,不也是因为看到了她不一样的地方吗?那就别用对待那些女孩的方式对待她。”
卡特沉默着,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双布满血丝、带着疲惫和困惑的眼睛。
特拉维斯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了一句:“承认自己搞砸了,没那么难,队长。至少比失去要容易。”
更衣室的门被关上,只剩下卡特一个人。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耳边回响着特拉维斯的话,和林夏那句尖锐的“控制”。
他搞砸了。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而他,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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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艺术教室。
我握着炭笔,却久久无法落笔。画纸上一片空白,就像我此刻的内心。昨夜的争吵,卡特那双恐慌的眼睛,还有那个记者电话带来的寒意,依旧缠绕着我。
艾莉森坐在我旁边,安静地翻着一本哲学著作,没有打扰我。直到午休铃声响起,她才合上书,推了推眼镜。
“逻辑分析显示,”她平静地开口,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冲突是数据交换和系统调试的必然过程。关键在于后续的算法调整。”
我看向她。
“他害怕失控。”艾莉森一针见血,“而你,需要明确的边界和尊重。”她顿了顿,“这两者并非完全不可调和。但需要双方都进行参数修正。”
我明白她的意思。卡特需要学会信任和放手,而我,也需要理解他那份过于强势的保护背后,可能隐藏的不安。
但这谈何容易?
放学时,我刻意在教室里多待了一会儿,直到人流散去大半,才慢慢走向校门。
不出所料,那辆黑色越野车依旧等在那里。卡特靠在车门上,目光在涌出的人群中搜寻着。当他看到我时,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没有了昨天的冰冷和质问,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走上前,依旧伸手来接我的画具包。
这一次,他的动作慢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背包带子时,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看向我。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怒火,也没有了恐慌,只有一片深沉的、带着疲惫和某种……下定决心的平静。
“林夏,”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我们……谈谈。”
不是命令,不是告知。
是请求。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片蓝色深处涌动着的、试图破冰的波澜,心底那层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我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