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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周日，剧本围读现场，从下午两点开始，一直持续到了晚上，众人将剧本整体梳理了一遍。

所谓剧本围读，就是在开机前，整个电影的主创团队和核心演员，坐在一起将剧本诵读一遍，顺便讨论一番对于剧情以及角色的理解，大家有什么看法或者意见，早提出来便于修改。

“远处是将落未落的夕阳，天空被染成了橘色，红得像血。付梁在海边抽着一支烟，海水轻柔地漫过他的脚面，他发了一会儿呆。沙滩上是玩闹嬉戏的游人，他们的声音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海市的夜晚总是这样喧闹……”

“哈欠——”

连坐了五个多小时，终于等到最后一场戏，楚砚正在念剧本上最后一个段落，霍炩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静谧的会议室内，原本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剧本上，突然被一声绵长的哈欠声打断，着实引人注目。

“……”楚砚倒是没什么反应，其他人目光下意识凝聚到了霍炩身上。

霍炩笑了笑：“不好意思。”

楚砚面无表情看他一眼，继续诵读道：“烟抽完了，付梁转身离开。结束了。”

一整个下午，霍炩除了轮到自己角色的时候，跟着干巴巴读了一遍剧本，其余时刻都是沉默。无聊地把玩手指，或者在剧本上画小王八，要么就是托着腮直勾勾地盯着楚砚发呆。

这些小动作全都被陈烨看在眼里。

陈烨道：“小炩，你觉得很无聊么？”

如此问法，好比在课堂上开小差被老师揪住的学生，霍炩沉睡多年为数不多在国内课堂的回忆被猛地唤醒，当即瞌睡全无。

霍炩连忙道：“没有！陈导，我这不是昨晚连夜研究剧本么，有点没睡好。”

他还真没说谎。

昨晚霍炩将剧本翻来覆去研究一宿，找来原著小说的各路评价看了一遍，看得眼皮子都打架了。

陈烨道：“哦？你都研究出什么名堂来了？”

霍炩：“呃……”

陈烨：“你觉得付梁最后为什么要对着大海抽一支烟？”

霍炩心想人家想抽就抽呗，我又不是付梁，我怎么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文艺片，观众想怎么解读是人家的事，再说付梁是楚砚的角色，又不是他霍炩的。

即便如此，霍炩还是堂而皇之地答道：“心有郁结。我认为付梁并没有释怀自己的平庸，事业与感情没有一个顺利的，于是他试图麻痹自己……不过人生在世嘛！难免有不顺心，这很正常。”

整个电影，讲的是两个男主角从12岁到30岁的人生。因为时间跨度大，所以还请了两个小朋友演员来表演15岁以前的剧情。

霍炩饰演祝嚣，性格张扬。

楚砚饰演付梁，性格内敛沉闷。

祝嚣是家财万贯的大少爷；付梁则是家中入不敷出的穷学生。

祝嚣翘课打架肆意妄为，上学纯为了混日子；付梁则是班长兼三好学生，勤学苦读的别人家孩子。

祝嚣是在小学最后一年，转学到付梁班级的，两人同班同桌。初中两人去了同一个学校不同的班级。高中彻底分道扬镳，一个出国一个留在国内，大学毕业工作以后更是再无交集。

两个人从家世背景到性格都天差地别——在外人看来，他们的人生像两条倾斜的直线，在12岁的时候短暂地交叉了一瞬，之后便越走越远。

但其实，祝嚣和付梁在私底下，一直保有相当密切的联系。18年，早就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霍炩看完剧本，心中了然。难怪陈烨会冒险，启用他一个新人演员和楚砚来合作出演。祝嚣和付梁两个人，恰似霍炩和楚砚的翻版。

故事的结局，算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祝嚣在海外结婚娶妻生子，事业有成，幸福美满。付梁则是在国内成了一个碌碌无为的庸人，打了半生光棍，少年意气蹉跎成灰。最终只能对着大海抽烟，怀念拭去的青春，无尽寂寥。

但是霍炩蛮喜欢这个结局的。

他早就已经将自己代入祝嚣，并且也将楚砚丝滑代入了付梁。最后的结局他成了人生赢家，楚砚成了loser，怎不算大快人心！

霍炩眼下就坐在楚砚身边，两人相互挨得近，他能看见对方剧本上记得密密麻麻各种笔记。剧本下面还摞着两本讲表演的书，什么斯特拉·阿德勒的《表演的艺术》……

霍炩瞳孔放大，内心不免暗自称奇。楚砚这人，该说不说，做事还真是一板一眼，都拿过影帝的人了，至于这么认真么？

反衬的他自己，好像什么事都没做，格外的不上心。

对于霍炩方才的回答，陈烨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而是转过脸道：“楚砚呢？你怎么想。”

楚砚认真回答道：“陈导。我和霍炩对于角色有不同的理解。我认为结局处，付梁之所以抽烟，是在表达一种遗憾。他或许没有得到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但是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失败的。他的沉郁，在于没有和祝嚣继续携手相伴走下去。时间能够改变一切，能让知己变成陌路。也许付梁意识到了，他和祝嚣，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句“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咬字有些重，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