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听到了,萧岩不认这门替嫁,你们俩就别打瞎主意了,还不赶紧把二丫头给人家董老汉两口送回去。”王长贵压着嗓子朝王翠兰使眼色。
谁知王翠兰一捂脸,又开始哭嚎起来:“哪儿还有董老汉呀!死啦!上个月赶集,董老汉的骡车翻沟里,拉到镇医院没救活,一命呜呼了。那老婆子现在也瘫在床上,巴不得我帮她把女儿终身大事解决了呢!”
“你说什么?”王长贵惊在原地,转身看向没吭声的许国伦,“真有这事?”
许国伦沉着脸点头。
“那许茹芸呢?她人在哪?”王长贵又问。
“是啊,得先把许茹芸找回来再说啊。”几个村民在旁你一句我一嘴的帮腔。
苏心婉终于花时间整理好情绪,她看着王翠兰坐在地上干嚎,看着王长贵大队长着急上火,看着满屋子人吵成一团。
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许茹芸压根不是什么去城里找工作,而是眼看婚事在即,想到萧岩父母双亡没钱没工作,家里成分又不好,这辈子怕是都没有再回城的希望了。前天夜里,便一咬牙一跺脚,跟村里一个回城知青跑了。
“许茹芸不会再回来了。”她轻声开口。
此话一出,满屋子目光又惊又诧落到她身上。
就连萧岩,也侧目看过来。
“她跟你们村一个叫周哲伟的知青私奔了。”苏心婉回忆着书中剧情,慢吞吞地说,“前天下半夜两点走的,带着行李到镇上赶的早班火车。临走时给王翠兰留了一封信,说她不想嫁萧岩,让王翠兰上萧家来把婚退了。”
“这……”王长贵惊疑,“你咋知道这么清楚?”
苏心婉没理他,一双眼平静地直视着前方,继续道:“但王翠兰许国伦夫妇不想退婚,因为当初萧岩的母亲在定亲时,曾送了一对很值钱的金饰做礼金。”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哪有这事?死丫头还不给我闭嘴!”王翠兰冷不防被苏心婉当众戳穿心思,脸色一变,立马矢口否认。
苏心婉还是没理她。
她把头慢慢转向对面已在戾气发作边缘的萧岩,直视着他漆黑的瞳仁,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人财两空。媳妇没娶到,彩礼也要不回来。你也看到了,这两口子是什么样的人,那钱进了他们口袋,就是打死他们也不可能再吐出来的。”
“二,将错就错。多少还能挽回一点损失。许茹芸已经跑了,她不愿嫁你。你我此前虽素未谋面,但我如今也没地方可去。你若不嫌弃,我可以和你搭伙过日子。倘若你将来想另娶,我会主动走人,绝不妨碍你。”
“……”
语惊四座。
一时间,满屋子人全都呆了。
就连抽旱烟的许国伦和骂骂咧咧的王翠兰,都张大嘴愣住。
谁也没想到,一直坐在屋子角落,柔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的小姑娘,竟能说出这样一番惊世骇俗的话。
萧岩缓缓站直了身,他原本倚在门框边,此刻离开门框,重新打量对面的少女。
少女仪态纤雅端挺,神情坦然,面对他近乎不善的视线,没有一丝躲闪。
明明一副瘦弱的身体,穿着不合身的廉价喜服,可在说话时,却不卑不亢,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让人无法忽视。
苏心婉安静地坐在那儿,任由他打量。
他看着苏心婉,苏心婉也在看他。
这种对视,或者说审视,整整持续一分多钟。
萧岩还是抿着唇,冷然不语。
见此,苏心婉便收回视线,慢慢坐起身,对王翠兰说:“不用再演了,你们的算盘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