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贵皱眉。他怎么也没想到,只是来许家做个见证人,这事儿竟然扯来扯去扯到了他头上。
他背着手站在原地,看看许国伦,又看看萧岩,半晌,拿腔拿调咳了一声:“当年……是有这么回事。许家确实抱出去过一个丫头。可具体是不是这个姑娘,隔了十几年,我也说不准呐。”
王翠兰一听这话,脸一下子就变了。许国伦抽旱烟的动作也顿住。
萧岩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转过身,狭长漆眸定定看向一直安静站在对面的少女:“既然长贵叔说不准。那现在就只能问她本人了——”
“他们不是我亲生父母。”苏心婉毅然开口。
堂屋里几人齐刷刷转头。
就连站在外边院子的王兴祖王兴业两兄弟也都愣了愣。
不是亲生的?
那这姑娘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趴在里屋门后边偷听的许茹娣也因为太震惊,而整个人扑了出来,尴尬地看着堂屋几人,又将视线落到苏心婉身上,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苏心婉额头上沁出一层虚汗,扶着门框喘了口气。尽管她看起来已经摇摇欲坠,身形单薄却笃定坚决,一双乌黑的瞳仁直直看着堂屋里的几人。
“许国伦,王翠兰,他们不是我亲生父母。我是被他们掠来的。”
王翠兰登时就怒了:“你个白眼狼,我生了你——”
“婶子。”萧岩打断她的话,又乜一眼许国伦:“许叔。这姑娘亲口说了,她不是你们女儿。那你们把一个身份不明的姑娘弄到家里来,逼她替嫁,打她,关她,这算什么?拐带人口?”
“你胡说八道什么!”王翠兰跳起来。
萧岩没理她,而是把视线转向王长贵,“长贵叔,咱们村出了拐带人口的事。这要是闹到政府去,您这大队长怕也不好交代吧?”
堂屋里静了一瞬。
王长贵的脸色慢慢难看起来,他瞥许国伦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恼意——看你们两口子干的好事,把我也拖下了水!
那头许国伦把旱烟往门板一磕,沉声道:“萧岩,你莫要血口喷人。她就是我女儿,你爱信不信。”
“那你们拿得出来她的户口和出生证明吗?”萧岩语气讥诮反问,“拿得出来,就能证明她是你们亲生的。如此,我萧岩认栽,彩礼的事不再提。可要是拿不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一凛:“那咱们就去公社说清楚。许茹芸跟知青私奔,你们拐带人口,哪一桩,都值得好好查一查。”
王翠兰的脸顿时一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当年她家二丫头本就是早产,导致生下来病殃殃的不好养活,两口子又盼个儿子,这才悄悄抱出去的,哪有那些证明东西?
许国伦也沉默了。
王长贵见势不妙,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远亲近邻的,不至于。萧岩,你也别把话说得那么绝嘛。”说着转身喝骂,“许国伦,你们家这事办得不地道!”
萧岩扫王长贵一眼,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话锋一转,语气缓了几分:“长贵叔,我不是不讲理的人。许家人口多,日子过得紧巴,这个我知道。那彩礼就算被典了当了,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钱来,我也能理解。”
王翠兰一听这话,眼睛蓦地一亮,还以为他松口了。
“但东西是我娘留下的。”萧岩接着说,“拿不出钱,就写张欠条。多少钱,什么时候还,写清楚。烦请长贵叔做个见证。欠条写了,就按欠条来,我不催。”
王翠兰脸上的喜色又熄了下去,焦急地扭头去看许国伦。许国伦却只神色沉沉抽了口烟,没表态。
“写欠条?什么欠条!”王翠兰一跺脚,打定主意要撒泼耍赖了,“要钱没有!要人就这一个!你爱要不要!”
她说着冲过去一把拽住苏心婉胳膊,把人从门廊里拽出来,往萧岩面前一推。
苏心婉烧得昏昏沉沉,被她拖得踉跄了一步,差点栽到萧岩身上。